星期一,上午八點四十七分。
顧思晴坐在位置上,重新點開周以謙星期五寄來的那封信。
整個週末,她已經把附件看過兩遍。
消息源背景、目前已查證的資料、三筆仍有疑點的資金流向,以及調查組接下來準備確認的方向,她都另外做了註記。
其實答案早就有了。
她只是習慣在真正答應一件事以前,再確認一次自己是不是想清楚。
游標停在回覆欄裡。
顧思晴打下:
周主編您好,資料我看完了。星期一上午十點的訪談,我會參加。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如果有需要我事前協助確認的部分,可以直接告訴我。
送出。
時間,八點四十九分。
沒有拖到九點以前的最後一分鐘。
也沒有故意提前一整個週末表態。
只是按照他給她的時間,在看完資料、做完自己的判斷之後,給出答案。
不到兩分鐘,信箱跳出新郵件。
周以謙的回覆很短。
:收到。九點五十分,三樓小會議室。帶筆記即可,其餘資料我會準備。
顧思晴看完,順手把行事曆裡原本標記成「待確認」的那一格改掉。
10:00 調查組消息源訪談。
徐曼寧正好端著咖啡回來。
瞥見她螢幕上的行事曆,腳步停了一下。
「妳答應了?」
「嗯。」
「想好了?」
「星期五就差不多想好了。」
徐曼寧把咖啡放到桌上。
「那妳幹嘛拖到今天才回?」
顧思晴關掉信件。
「人家都特地寫『週末不用回覆』了,我幹嘛星期六跑去證明自己是工作狂?」
徐曼寧想了想。
「有道理。」
她拉開椅子坐下,又往顧思晴這邊看了一眼。
「所以妳真的想碰調查線?」
這一次,顧思晴沒有立刻開玩笑。
她低頭看向桌邊那份自己週末整理好的筆記。
「想試試看。」
「守望才剛跑完欸。」
「又不是今天開始查完整個案子。」
顧思晴翻開其中一頁。
「而且我看完資料以後,確實有幾個地方想知道他們準備怎麼查。」
她頓了頓。
「既然有興趣,就去看看。」
這才是她最後答應的原因。
不是因為周以謙邀請她。
也不是因為調查組聽起來比財經產業組更厲害。
只是星期五晚上,她原本只打算快速看過資料,最後卻在那三筆資金旁邊做了滿滿一頁註記。
週末第二次重新整理資料時,她就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做了決定。
她想去。
不是換組。
也不是急著替自己的職涯找另一條路。
只是想知道——
如果一則新聞不能只靠記者會、公開資料與公司回覆完成,而是必須從一句真假難辨的話開始,一層一層把證據找回來,她能不能做到。
上午九點四十八分。
顧思晴闔上守望出刊後的讀者回饋資料,拿起筆記本與那份已經被她畫了不少記號的訪談摘要。
「我上樓了。」
徐曼寧抬起頭。
「加油。」
顧思晴走了兩步,又回頭。
「旁聽而已,妳不要搞得像我要去應徵。」
「周以謙親口說的,邀請兼考核。」
「……」
忘了這件事。
徐曼寧忍笑。
「現在緊張了?」
「沒有。」
「妳剛剛停頓了。」
「閉嘴。」
顧思晴抱著筆記本走向電梯。
直到電梯門關上,她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資料。
其實還真的有一點。
不是怕周以謙。
而是她很清楚——
今天坐進那間會議室以後,她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場已經整理好資訊、等著記者提問的採訪。
消息源可能記錯。
可能隱瞞。
可能誇大。
甚至可能帶著自己的目的而來。
而她必須做的,不是相信他。
也不是懷疑他。
是查證他。
---
十點以前。
顧思晴推開三樓小會議室的門。
周以謙已經到了。
深色襯衫的袖口折到手肘,桌上攤著幾份她星期五就看過的資料,旁邊另外多了兩張公司關係圖、一支錄音筆,以及幾份她沒見過的公開紀錄。
他抬頭看她一眼。
「來了?」
「嗯。」
顧思晴反手帶上門,走到桌邊。
「我以為我提早了。」
「九點五十五。」
周以謙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勉強。」
顧思晴拉開椅子。
「周主編對提早的標準很嚴格。」
「對遲到也是。」
「……好,我下次九點五十到。」
周以謙沒接她這句,只將其中一份資料推到她面前。
顧思晴低頭。
正是星期五信件裡提過的那三筆境外顧問費。
只是比她收到的版本多了幾項註記。
「昨晚補的?」
「今天早上。」
周以謙點了點其中兩行。
「第一筆和第二筆的付款流程已經確認。第三筆目前只有消息源提供的影本,原件還在公司。」
顧思晴翻了一頁。
「所以今天主要問第三筆?」
「不只。」
周以謙抬眼。
「今天妳先聽。」
顧思晴點頭。
這件事他星期五寄來的資料裡就已經寫得很清楚。
第一次消息源訪談,她以旁聽為主。
是否讓她實際參與後續調查,則視今天的情況再談。
周以謙又補了一句。
「有問題可以記。」
「不能問?」
「可以。」
他語氣平淡。
「但第一輪先不要。」
顧思晴想了想。
「你怕我打亂你的問題順序?」
「也怕妳太早讓他知道我們手上有什麼。」
她翻資料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倒是她原本沒有想到的。
周以謙看見了。
「消息源訪談跟記者會不一樣。」
他將錄音筆放到桌面中央。
「記者會上,對方知道妳為什麼來,也大概知道妳會問什麼。」
「消息源不一定。」
「尤其今天這種。」
周以謙指尖在資料上點了一下。
「我們要先知道,他願意告訴我們多少。」
顧思晴低頭看著那三筆資金。
「所以不是知道什麼就全部問?」
「不是。」
「那什麼時候問?」
「等他自己說完。」
周以謙看她。
「再決定哪裡值得追。」
顧思晴安靜了一秒。
「好。」
這一次,她是真的把筆放下了一點。
不是不記。
而是先聽。
---
十點整。
敲門聲準時響起。
進來的男人四十多歲,姓吳,半年前從那家半導體設備公司離職,離職前任職財務部經理。
這些資料顧思晴星期五就看過。
她甚至知道對方在公司待了十一年。
但真正見到本人,仍然和看紙上的履歷不同。
吳先生進門後先確認了一次百葉窗,又問:
「這裡不會有人進來吧?」
「不會。」
周以謙等他坐下。
「今天的談話不會直接公開你的身分。後續如果有任何內容需要具名或引用,我們會另外取得你的同意。」
吳先生點點頭。
神情仍有些緊繃。
他把公事包放到腿上。
沒有立刻打開。
周以謙也沒有催。
「上次電話裡,你提到三筆境外顧問費。」
「對。」
「先從你確定的部分開始。」
吳先生沉默幾秒。
這才把公事包打開,拿出一疊文件。
「這些是當時的內部請款資料。」
周以謙沒有立即伸手。
「你怎麼取得的?」
「我離職前留的。」
「影印?」
「掃描再印出來。」
「原始檔還在?」
「不在我這裡。」
周以謙這才接過。
「這些內容有沒有被修改過?」
吳先生眉頭立刻皺了一下。
「沒有。」
「我需要確認。」
「我都願意把資料拿出來了,改它幹嘛?」
語氣已經帶上一點防備。
顧思晴下意識抬眼。
如果是平常採訪,她大概會先把氣氛拉回來。
至少不會讓受訪者覺得自己一開始就被懷疑。
周以謙卻沒有。
「我不是說你改過。」
他把資料放平。
「我是說,在我們找到原件或其他來源交叉確認以前,它現在只能證明你手上有這份影本。」
吳先生沒有說話。
周以謙也沒有逼他接受。
只翻到第一頁。
「先說你知道的。」
訪談繼續。
最開始十幾分鐘,顧思晴幾乎沒有開口。
她很快發現周以謙問得比她預想中慢。
甚至有些問題會重複。
第一次問:
「這筆款項是誰送進財務部?」
十幾分鐘後,談到另一個流程,他又像是不經意地問:
「所以三筆請款都是同一個窗口送件?」
答案一樣。
他才在筆記旁邊畫了一個小記號。
顧思晴看見了。
沒有問。
吳先生很快談到第三筆款項。
金額明顯高於前兩筆。
「那一筆根本沒有實際服務。」
他語氣篤定。
「就是把錢轉出去。」
周以謙抬眼。
「你怎麼知道?」
「財務部都知道。」
「誰知道?」
「大家。」
「誰?」
吳先生停住。
「我們副總也知道。」
「他跟你說過?」
「沒有直接說。」
「那你怎麼知道他知道?」
吳先生皺起眉。
「這種事情在公司裡待久了就知道。」
周以謙沒有反駁。
只問:
「你有沒有看過這筆顧問費對應的合約?」
「有。」
「服務成果?」
「沒有。」
「你查過?」
「財務又不負責驗收。」
「所以你沒有看過成果?」
「沒有。」
周以謙在紙上記了一筆。
沒有繼續糾纏「公司都知道」。
顧思晴卻慢慢明白了。
沒有服務。
吳先生說得非常肯定。
但目前真正能確認的只有——
他沒有看過服務成果。
兩者不是同一件事。
這個差距很小。
小到如果只顧著聽故事,很容易直接跨過去。
她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旁畫了一條線。
訪談進行到四十多分鐘時,吳先生提起另一件事。
「這份授權本來就不正常。董事長去年十一月底還特地飛了一趟新加坡,就是去簽這個。」
周以謙問:
「哪一天?」
「二十八號。」
顧思晴的筆停住。
十一月二十八日。
這個日期她有印象。
星期六看資料時,她為了整理董事長那段時間的公開行程,另外查過公司重大訊息與法說資料。
她沒有立刻開口。
只是往前翻自己的筆記。
周以謙仍在問。
「你知道他去新加坡,是因為?」
「公司裡有人講。」
「誰?」
「秘書室那邊。」
「你本人有看到出境資料?」
「沒有。」
「機票?」
「沒有。」
「那份授權文件?」
「我看過影本。」
「上面有日期?」
「有。」
「幾號?」
吳先生停了一下。
「應該也是二十八。」
應該。
顧思晴抬起眼。
周以謙正好看過來。
只有一眼。
像是在問她是不是有東西。
顧思晴沒有立即說話。
她又確認一次自己筆記上的日期。
等吳先生把那段說完,周以謙才開口。
「思晴。」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把問題交給她。
顧思晴把資料轉過去。
「吳先生,我想確認一下日期。」
「好。」
「你剛才說董事長十一月二十八日在新加坡?」
「對。」
「這個日期是你記得,還是文件上的日期?」
吳先生怔了一下。
「文件……我印象中是。」
「所以目前不能確定?」
他想了想。
「不能百分之百。」
顧思晴點頭。
沒有抓著他的前後不一立刻追。
只是把自己查到的公開資料放到桌面。
「因為二十七日下午,公司有一場公開法人說明會。」
照片裡,董事長本人站在台上。
「這場您知道嗎?」
吳先生低頭。
「知道。」
「他本人有出席。」
「對。」
「所以如果二十八日人在新加坡,時間上不是完全不可能。」
吳先生抬頭看她。
顧思晴繼續說:
「但我們現在需要確認的是,『二十八日』這個日期究竟來自哪裡。」
她沒有說他記錯。
也沒有直接用公開資料否定。
「如果是授權文件上的日期,我們要找文件。如果是公司裡有人告訴您的,就要確認消息來源。」
吳先生沉默了一下。
「我回去找找看。」
「好。」
顧思晴沒有再追。
周以謙接回訪談。
又過了十幾分鐘,吳先生自己忽然補了一句:
「我想起來了。」
兩人同時看向他。
「我看到的那份授權書,日期好像是二十五。」
顧思晴沒有動。
周以謙問:
「確定?」
吳先生又遲疑了。
「……我得回去確認。」
「那就先不要定日期。」
周以謙直接劃掉筆記上的數字。
「確認後再給我。」
吳先生點頭。
這一次,沒有再堅持。
訪談繼續到十一點四十左右。
後半段,顧思晴開始慢慢聽出更多差別。
「我經手過。」
「我看過。」
「我聽副總提過。」
「大家都知道。」
「我猜應該是。」
乍聽之下都像是在提供資訊。
可信程度卻完全不同。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調查採訪不是把一個人說的故事完整記下來。
而是得一邊聽,一邊拆。
哪一句是他親手做過的。
哪一句是他親眼見過的。
哪一句來自別人。
哪一句只是他根據前面那些事情得出的結論。
十二點零三分。
訪談結束。
吳先生離開以前,又回頭確認了一次:
「我的名字真的不會出現?」
周以謙回答得很清楚。
「沒有再次取得你的同意以前,不會。」
門關上。
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顧思晴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周以謙正在收錄音筆。
「累?」
「還好。」
「妳剛才後半段一直皺眉。」
顧思晴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有嗎?」
「有。」
她低頭看著自己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我只是在想,他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周以謙把錄音筆放進盒子。
「這個問題不對。」
顧思晴抬頭。
「哪裡不對?」
「不是判斷他哪一句是真的。」
周以謙坐回原位。
「是判斷我們現在能證明哪一句。」
顧思晴安靜下來。
周以謙抽了一張空白紙。
在最上方寫下第一行。
親眼所見。
第二行。
他人轉述。
第三行。
個人推測。
筆尖停下。
「先分。」
他把紙推給她。
顧思晴看著那三行字。
「現在?」
「嗯。」
「考核還沒結束?」
「妳不是問過?」
周以謙抬眼。
「兩者都是。」
顧思晴愣了一秒。
隨即笑出來。
「你還記得。」
「我記性不差。」
她接過紙。
第一筆很快。
「前兩筆請款流程,他親手經手過。」
她寫進第一欄。
親眼所見。
筆尖移到第三筆時,顧思晴停了一下。
「第三筆,他看過請款資料。」
「嗯。」
「但他說『根本沒有實際服務』,不是他親眼確認的。」
周以謙抬眼。
「為什麼?」
「因為他自己也說了,財務不負責驗收。」
顧思晴低頭,在第三欄寫下那句話。
沒有實際服務。
個人推測。
「他沒看過成果,不代表成果不存在。」
周以謙淡淡「嗯」了一聲。
顧思晴的筆又往下移。
「董事長十一月底去新加坡。」
這一次,她沒有停。
他人轉述。
「秘書室的人說的,他本人沒有看過機票或出境資料。」
「授權文件?」
顧思晴想了一下。
「他說自己看過影本。」
她沒有急著分類,只在旁邊補了一行。
待取得文件確認。
「在我們真的拿到以前,只能確定他說他看過。」
周以謙終於抬眼看她。
沒有稱讚。
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思晴卻知道自己答對了。
兩人把內容重新拆過一輪。
到最後,原本聽起來資訊量很大的兩小時訪談,真正能直接確認的內容竟然只剩不到一半。
顧思晴看著紙。
「突然覺得他剛才講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講。」
「有講。」
周以謙把其中一份請款資料抽出來。
「只是消息源提供的是方向,不是成稿。」
他點了點紙上的第二、第三欄。
「這些不是沒用。」
「是接下來要查的東西。」
顧思晴接上。
周以謙看她一眼。
「對。」
他把那張紙轉回她面前。
「現在說。」
「什麼?」
「如果這條線交給妳一部分,下一個先查什麼?」
這一次,顧思晴知道這仍然是考核。
她沒有急著回答。
重新把三筆款項、簽核流程與剛才拆完的內容看了一遍。
幾秒後。
「第三筆顧問費。」
「太大。」
周以謙說。
「縮小。」
顧思晴想了一下。
指向簽核欄。
「財務副總。」
「理由。」
「吳先生一直把『公司都知道』跟『副總知道』混在一起。」
她說:
「但目前真正能確認的,是三筆款項裡有兩筆經過財務副總核決。」
「所以我會先確認他在這三筆款項裡實際負責到哪裡。」
周以謙沒有打斷。
顧思晴繼續。
「再來是顧問公司。」
「查什麼?」
「它到底提供過什麼服務。」
她低頭翻資料。
「合約內容、發票、驗收、工作成果。如果真的沒有對價,不可能只靠吳先生一句『沒看過』證明。」
周以謙看著她。
「還有?」
這次她想得久一點。
「授權文件。」
「怎麼查?」
「先不要追董事長去了哪裡。」
她說完,自己停了一下。
然後重新整理:
「先確認那份文件存不存在。」
「如果存在,再看簽署日期、簽署人、授權內容。到那時候才有必要去對董事長的行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周以謙將筆蓋扣上。
「可以。」
顧思晴眨了一下眼。
「哪個可以?」
「這條案子。」
他看著她。
「妳如果還有興趣,後續可以跟。」
周以謙把選擇重新放回她手裡。
跟星期五那封信一樣。
顧思晴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張被分成三欄的紙。
「這算考核通過?」
「算第一關。」
「還有第二關?」
「很多。」
顧思晴失笑。
「你們調查組都這麼難進?」
「妳沒有要進調查組。」
周以謙淡淡提醒。
「妳是財經產業組。」
顧思晴一頓。
「……也是。」
「這條案子需要企業治理跟財務背景。」
他把資料重新整理好。
「妳的產業線經驗用得上。後續如果妳願意跟,我會跟鄭明遠確認跨組支援的時間。」
顧思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低頭看向桌上的資料。
原本星期五收到時還只是幾個彼此分散的疑點,經過今天兩個小時,反而像被拆出了更多缺口。
而她竟然真的開始想知道,那些缺掉的地方最後會通往哪裡。
幾秒後,她點頭。
「我跟。」
「想清楚了?」
「嗯。」
她看向桌上的資料。
「我現在有點想知道第三筆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以謙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這個理由可以。」
他抽出一份資料袋,推給她。
「那今天晚上先把訪談紀錄整理完。」
顧思晴:「……」
「這麼快?」
「妳剛才不是很有興趣?」
「興趣跟加班是兩回事。」
「現在知道調查組不好玩了?」
顧思晴把資料袋拉過來。
「我還可以反悔嗎?」
「可以。」
周以謙站起身。
「資料留下。」
「……那算了。」
這一次,他真的很輕地笑了一下。
顧思晴低頭整理資料,也跟著笑。
只是視線再次落到那張紙時,她還是停了停。
親眼所見。
他人轉述。
個人推測。
三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分類。
她拿筆,在最下面另外補了一行。
沒有查證以前,不替任何人補完答案。
周以謙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
「這句不用寫。」
顧思晴抬頭。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筆記。」
他拿起桌上的錄音筆。
「是基本功。」
說完,便往門口走。
顧思晴低頭看著自己剛寫下的那句。
過了兩秒。
沒有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