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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二十九章
星期一,上午八點四十七分。

顧思晴坐在位置上,重新點開周以謙星期五寄來的那封信。

整個週末,她已經把附件看過兩遍。

消息源背景、目前已查證的資料、三筆仍有疑點的資金流向,以及調查組接下來準備確認的方向,她都另外做了註記。

其實答案早就有了。

她只是習慣在真正答應一件事以前,再確認一次自己是不是想清楚。

游標停在回覆欄裡。

顧思晴打下:

周主編您好,資料我看完了。星期一上午十點的訪談,我會參加。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如果有需要我事前協助確認的部分,可以直接告訴我。

送出。

時間,八點四十九分。

沒有拖到九點以前的最後一分鐘。

也沒有故意提前一整個週末表態。

只是按照他給她的時間,在看完資料、做完自己的判斷之後,給出答案。

不到兩分鐘,信箱跳出新郵件。

周以謙的回覆很短。

:收到。九點五十分,三樓小會議室。帶筆記即可,其餘資料我會準備。

顧思晴看完,順手把行事曆裡原本標記成「待確認」的那一格改掉。

10:00 調查組消息源訪談。

徐曼寧正好端著咖啡回來。

瞥見她螢幕上的行事曆,腳步停了一下。

「妳答應了?」

「嗯。」

「想好了?」

「星期五就差不多想好了。」

徐曼寧把咖啡放到桌上。

「那妳幹嘛拖到今天才回?」

顧思晴關掉信件。

「人家都特地寫『週末不用回覆』了,我幹嘛星期六跑去證明自己是工作狂?」

徐曼寧想了想。

「有道理。」

她拉開椅子坐下,又往顧思晴這邊看了一眼。

「所以妳真的想碰調查線?」

這一次,顧思晴沒有立刻開玩笑。

她低頭看向桌邊那份自己週末整理好的筆記。

「想試試看。」

「守望才剛跑完欸。」

「又不是今天開始查完整個案子。」

顧思晴翻開其中一頁。

「而且我看完資料以後,確實有幾個地方想知道他們準備怎麼查。」

她頓了頓。

「既然有興趣,就去看看。」

這才是她最後答應的原因。

不是因為周以謙邀請她。

也不是因為調查組聽起來比財經產業組更厲害。

只是星期五晚上,她原本只打算快速看過資料,最後卻在那三筆資金旁邊做了滿滿一頁註記。

週末第二次重新整理資料時,她就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做了決定。

她想去。

不是換組。

也不是急著替自己的職涯找另一條路。

只是想知道——

如果一則新聞不能只靠記者會、公開資料與公司回覆完成,而是必須從一句真假難辨的話開始,一層一層把證據找回來,她能不能做到。

上午九點四十八分。

顧思晴闔上守望出刊後的讀者回饋資料,拿起筆記本與那份已經被她畫了不少記號的訪談摘要。

「我上樓了。」

徐曼寧抬起頭。

「加油。」

顧思晴走了兩步,又回頭。

「旁聽而已,妳不要搞得像我要去應徵。」

「周以謙親口說的,邀請兼考核。」

「……」

忘了這件事。

徐曼寧忍笑。

「現在緊張了?」

「沒有。」

「妳剛剛停頓了。」

「閉嘴。」

顧思晴抱著筆記本走向電梯。

直到電梯門關上,她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資料。

其實還真的有一點。

不是怕周以謙。

而是她很清楚——

今天坐進那間會議室以後,她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場已經整理好資訊、等著記者提問的採訪。

消息源可能記錯。

可能隱瞞。

可能誇大。

甚至可能帶著自己的目的而來。

而她必須做的,不是相信他。

也不是懷疑他。

是查證他。

---

十點以前。

顧思晴推開三樓小會議室的門。

周以謙已經到了。

深色襯衫的袖口折到手肘,桌上攤著幾份她星期五就看過的資料,旁邊另外多了兩張公司關係圖、一支錄音筆,以及幾份她沒見過的公開紀錄。

他抬頭看她一眼。

「來了?」

「嗯。」

顧思晴反手帶上門,走到桌邊。

「我以為我提早了。」

「九點五十五。」

周以謙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勉強。」

顧思晴拉開椅子。

「周主編對提早的標準很嚴格。」

「對遲到也是。」

「……好,我下次九點五十到。」

周以謙沒接她這句,只將其中一份資料推到她面前。

顧思晴低頭。

正是星期五信件裡提過的那三筆境外顧問費。

只是比她收到的版本多了幾項註記。

「昨晚補的?」

「今天早上。」

周以謙點了點其中兩行。

「第一筆和第二筆的付款流程已經確認。第三筆目前只有消息源提供的影本,原件還在公司。」

顧思晴翻了一頁。

「所以今天主要問第三筆?」

「不只。」

周以謙抬眼。

「今天妳先聽。」

顧思晴點頭。

這件事他星期五寄來的資料裡就已經寫得很清楚。

第一次消息源訪談,她以旁聽為主。

是否讓她實際參與後續調查,則視今天的情況再談。

周以謙又補了一句。

「有問題可以記。」

「不能問?」

「可以。」

他語氣平淡。

「但第一輪先不要。」

顧思晴想了想。

「你怕我打亂你的問題順序?」

「也怕妳太早讓他知道我們手上有什麼。」

她翻資料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倒是她原本沒有想到的。

周以謙看見了。

「消息源訪談跟記者會不一樣。」

他將錄音筆放到桌面中央。

「記者會上,對方知道妳為什麼來,也大概知道妳會問什麼。」

「消息源不一定。」

「尤其今天這種。」

周以謙指尖在資料上點了一下。

「我們要先知道,他願意告訴我們多少。」

顧思晴低頭看著那三筆資金。

「所以不是知道什麼就全部問?」

「不是。」

「那什麼時候問?」

「等他自己說完。」

周以謙看她。

「再決定哪裡值得追。」

顧思晴安靜了一秒。

「好。」

這一次,她是真的把筆放下了一點。

不是不記。

而是先聽。

---

十點整。

敲門聲準時響起。

進來的男人四十多歲,姓吳,半年前從那家半導體設備公司離職,離職前任職財務部經理。

這些資料顧思晴星期五就看過。

她甚至知道對方在公司待了十一年。

但真正見到本人,仍然和看紙上的履歷不同。

吳先生進門後先確認了一次百葉窗,又問:

「這裡不會有人進來吧?」

「不會。」

周以謙等他坐下。

「今天的談話不會直接公開你的身分。後續如果有任何內容需要具名或引用,我們會另外取得你的同意。」

吳先生點點頭。

神情仍有些緊繃。

他把公事包放到腿上。

沒有立刻打開。

周以謙也沒有催。

「上次電話裡,你提到三筆境外顧問費。」

「對。」

「先從你確定的部分開始。」

吳先生沉默幾秒。

這才把公事包打開,拿出一疊文件。

「這些是當時的內部請款資料。」

周以謙沒有立即伸手。

「你怎麼取得的?」

「我離職前留的。」

「影印?」

「掃描再印出來。」

「原始檔還在?」

「不在我這裡。」

周以謙這才接過。

「這些內容有沒有被修改過?」

吳先生眉頭立刻皺了一下。

「沒有。」

「我需要確認。」

「我都願意把資料拿出來了,改它幹嘛?」

語氣已經帶上一點防備。

顧思晴下意識抬眼。

如果是平常採訪,她大概會先把氣氛拉回來。

至少不會讓受訪者覺得自己一開始就被懷疑。

周以謙卻沒有。

「我不是說你改過。」

他把資料放平。

「我是說,在我們找到原件或其他來源交叉確認以前,它現在只能證明你手上有這份影本。」

吳先生沒有說話。

周以謙也沒有逼他接受。

只翻到第一頁。

「先說你知道的。」

訪談繼續。

最開始十幾分鐘,顧思晴幾乎沒有開口。

她很快發現周以謙問得比她預想中慢。

甚至有些問題會重複。

第一次問:

「這筆款項是誰送進財務部?」

十幾分鐘後,談到另一個流程,他又像是不經意地問:

「所以三筆請款都是同一個窗口送件?」

答案一樣。

他才在筆記旁邊畫了一個小記號。

顧思晴看見了。

沒有問。

吳先生很快談到第三筆款項。

金額明顯高於前兩筆。

「那一筆根本沒有實際服務。」

他語氣篤定。

「就是把錢轉出去。」

周以謙抬眼。

「你怎麼知道?」

「財務部都知道。」

「誰知道?」

「大家。」

「誰?」

吳先生停住。

「我們副總也知道。」

「他跟你說過?」

「沒有直接說。」

「那你怎麼知道他知道?」

吳先生皺起眉。

「這種事情在公司裡待久了就知道。」

周以謙沒有反駁。

只問:

「你有沒有看過這筆顧問費對應的合約?」

「有。」

「服務成果?」

「沒有。」

「你查過?」

「財務又不負責驗收。」

「所以你沒有看過成果?」

「沒有。」

周以謙在紙上記了一筆。

沒有繼續糾纏「公司都知道」。

顧思晴卻慢慢明白了。

沒有服務。

吳先生說得非常肯定。

但目前真正能確認的只有——

他沒有看過服務成果。

兩者不是同一件事。

這個差距很小。

小到如果只顧著聽故事,很容易直接跨過去。

她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旁畫了一條線。

訪談進行到四十多分鐘時,吳先生提起另一件事。

「這份授權本來就不正常。董事長去年十一月底還特地飛了一趟新加坡,就是去簽這個。」

周以謙問:

「哪一天?」

「二十八號。」

顧思晴的筆停住。

十一月二十八日。

這個日期她有印象。

星期六看資料時,她為了整理董事長那段時間的公開行程,另外查過公司重大訊息與法說資料。

她沒有立刻開口。

只是往前翻自己的筆記。

周以謙仍在問。

「你知道他去新加坡,是因為?」

「公司裡有人講。」

「誰?」

「秘書室那邊。」

「你本人有看到出境資料?」

「沒有。」

「機票?」

「沒有。」

「那份授權文件?」

「我看過影本。」

「上面有日期?」

「有。」

「幾號?」

吳先生停了一下。

「應該也是二十八。」

應該。

顧思晴抬起眼。

周以謙正好看過來。

只有一眼。

像是在問她是不是有東西。

顧思晴沒有立即說話。

她又確認一次自己筆記上的日期。

等吳先生把那段說完,周以謙才開口。

「思晴。」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把問題交給她。

顧思晴把資料轉過去。

「吳先生,我想確認一下日期。」

「好。」

「你剛才說董事長十一月二十八日在新加坡?」

「對。」

「這個日期是你記得,還是文件上的日期?」

吳先生怔了一下。

「文件……我印象中是。」

「所以目前不能確定?」

他想了想。

「不能百分之百。」

顧思晴點頭。

沒有抓著他的前後不一立刻追。

只是把自己查到的公開資料放到桌面。

「因為二十七日下午,公司有一場公開法人說明會。」

照片裡,董事長本人站在台上。

「這場您知道嗎?」

吳先生低頭。

「知道。」

「他本人有出席。」

「對。」

「所以如果二十八日人在新加坡,時間上不是完全不可能。」

吳先生抬頭看她。

顧思晴繼續說:

「但我們現在需要確認的是,『二十八日』這個日期究竟來自哪裡。」

她沒有說他記錯。

也沒有直接用公開資料否定。

「如果是授權文件上的日期,我們要找文件。如果是公司裡有人告訴您的,就要確認消息來源。」

吳先生沉默了一下。

「我回去找找看。」

「好。」

顧思晴沒有再追。

周以謙接回訪談。

又過了十幾分鐘,吳先生自己忽然補了一句:

「我想起來了。」

兩人同時看向他。

「我看到的那份授權書,日期好像是二十五。」

顧思晴沒有動。

周以謙問:

「確定?」

吳先生又遲疑了。

「……我得回去確認。」

「那就先不要定日期。」

周以謙直接劃掉筆記上的數字。

「確認後再給我。」

吳先生點頭。

這一次,沒有再堅持。

訪談繼續到十一點四十左右。

後半段,顧思晴開始慢慢聽出更多差別。

「我經手過。」

「我看過。」

「我聽副總提過。」

「大家都知道。」

「我猜應該是。」

乍聽之下都像是在提供資訊。

可信程度卻完全不同。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調查採訪不是把一個人說的故事完整記下來。

而是得一邊聽,一邊拆。

哪一句是他親手做過的。

哪一句是他親眼見過的。

哪一句來自別人。

哪一句只是他根據前面那些事情得出的結論。

十二點零三分。

訪談結束。

吳先生離開以前,又回頭確認了一次:

「我的名字真的不會出現?」

周以謙回答得很清楚。

「沒有再次取得你的同意以前,不會。」

門關上。

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顧思晴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周以謙正在收錄音筆。

「累?」

「還好。」

「妳剛才後半段一直皺眉。」

顧思晴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有嗎?」

「有。」

她低頭看著自己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我只是在想,他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周以謙把錄音筆放進盒子。

「這個問題不對。」

顧思晴抬頭。

「哪裡不對?」

「不是判斷他哪一句是真的。」

周以謙坐回原位。

「是判斷我們現在能證明哪一句。」

顧思晴安靜下來。

周以謙抽了一張空白紙。

在最上方寫下第一行。

親眼所見。

第二行。

他人轉述。

第三行。

個人推測。

筆尖停下。

「先分。」

他把紙推給她。

顧思晴看著那三行字。

「現在?」

「嗯。」

「考核還沒結束?」

「妳不是問過?」

周以謙抬眼。

「兩者都是。」

顧思晴愣了一秒。

隨即笑出來。

「你還記得。」

「我記性不差。」

她接過紙。

第一筆很快。

「前兩筆請款流程,他親手經手過。」

她寫進第一欄。

親眼所見。

筆尖移到第三筆時,顧思晴停了一下。

「第三筆,他看過請款資料。」

「嗯。」

「但他說『根本沒有實際服務』,不是他親眼確認的。」

周以謙抬眼。

「為什麼?」

「因為他自己也說了,財務不負責驗收。」

顧思晴低頭,在第三欄寫下那句話。

沒有實際服務。

個人推測。

「他沒看過成果,不代表成果不存在。」

周以謙淡淡「嗯」了一聲。

顧思晴的筆又往下移。

「董事長十一月底去新加坡。」

這一次,她沒有停。

他人轉述。

「秘書室的人說的,他本人沒有看過機票或出境資料。」

「授權文件?」

顧思晴想了一下。

「他說自己看過影本。」

她沒有急著分類,只在旁邊補了一行。

待取得文件確認。

「在我們真的拿到以前,只能確定他說他看過。」

周以謙終於抬眼看她。

沒有稱讚。

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思晴卻知道自己答對了。

兩人把內容重新拆過一輪。

到最後,原本聽起來資訊量很大的兩小時訪談,真正能直接確認的內容竟然只剩不到一半。

顧思晴看著紙。

「突然覺得他剛才講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講。」

「有講。」

周以謙把其中一份請款資料抽出來。

「只是消息源提供的是方向,不是成稿。」

他點了點紙上的第二、第三欄。

「這些不是沒用。」

「是接下來要查的東西。」

顧思晴接上。

周以謙看她一眼。

「對。」

他把那張紙轉回她面前。

「現在說。」

「什麼?」

「如果這條線交給妳一部分,下一個先查什麼?」

這一次,顧思晴知道這仍然是考核。

她沒有急著回答。

重新把三筆款項、簽核流程與剛才拆完的內容看了一遍。

幾秒後。

「第三筆顧問費。」

「太大。」

周以謙說。

「縮小。」

顧思晴想了一下。

指向簽核欄。

「財務副總。」

「理由。」

「吳先生一直把『公司都知道』跟『副總知道』混在一起。」

她說:

「但目前真正能確認的,是三筆款項裡有兩筆經過財務副總核決。」

「所以我會先確認他在這三筆款項裡實際負責到哪裡。」

周以謙沒有打斷。

顧思晴繼續。

「再來是顧問公司。」

「查什麼?」

「它到底提供過什麼服務。」

她低頭翻資料。

「合約內容、發票、驗收、工作成果。如果真的沒有對價,不可能只靠吳先生一句『沒看過』證明。」

周以謙看著她。

「還有?」

這次她想得久一點。

「授權文件。」

「怎麼查?」

「先不要追董事長去了哪裡。」

她說完,自己停了一下。

然後重新整理:

「先確認那份文件存不存在。」

「如果存在,再看簽署日期、簽署人、授權內容。到那時候才有必要去對董事長的行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周以謙將筆蓋扣上。

「可以。」

顧思晴眨了一下眼。

「哪個可以?」

「這條案子。」

他看著她。

「妳如果還有興趣,後續可以跟。」

周以謙把選擇重新放回她手裡。

跟星期五那封信一樣。

顧思晴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張被分成三欄的紙。

「這算考核通過?」

「算第一關。」

「還有第二關?」

「很多。」

顧思晴失笑。

「你們調查組都這麼難進?」

「妳沒有要進調查組。」

周以謙淡淡提醒。

「妳是財經產業組。」

顧思晴一頓。

「……也是。」

「這條案子需要企業治理跟財務背景。」

他把資料重新整理好。

「妳的產業線經驗用得上。後續如果妳願意跟,我會跟鄭明遠確認跨組支援的時間。」

顧思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低頭看向桌上的資料。

原本星期五收到時還只是幾個彼此分散的疑點,經過今天兩個小時,反而像被拆出了更多缺口。

而她竟然真的開始想知道,那些缺掉的地方最後會通往哪裡。

幾秒後,她點頭。

「我跟。」

「想清楚了?」

「嗯。」

她看向桌上的資料。

「我現在有點想知道第三筆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以謙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這個理由可以。」

他抽出一份資料袋,推給她。

「那今天晚上先把訪談紀錄整理完。」

顧思晴:「……」

「這麼快?」

「妳剛才不是很有興趣?」

「興趣跟加班是兩回事。」

「現在知道調查組不好玩了?」

顧思晴把資料袋拉過來。

「我還可以反悔嗎?」

「可以。」

周以謙站起身。

「資料留下。」

「……那算了。」

這一次,他真的很輕地笑了一下。

顧思晴低頭整理資料,也跟著笑。

只是視線再次落到那張紙時,她還是停了停。

親眼所見。

他人轉述。

個人推測。

三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分類。

她拿筆,在最下面另外補了一行。

沒有查證以前,不替任何人補完答案。

周以謙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

「這句不用寫。」

顧思晴抬頭。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筆記。」

他拿起桌上的錄音筆。

「是基本功。」

說完,便往門口走。

顧思晴低頭看著自己剛寫下的那句。

過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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