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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七十二章
晚上九點。

顧思晴在走廊盡頭站了將近三分鐘,臉上的熱意仍然沒有退下去。

陸澤也真的沒有再碰她。

只是視線始終停在她身上。

顧思晴原本看著窗外,最後還是被他看得轉過頭。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

「有點難。」

回答得太快,她耳根又是一熱。

「你看別的地方啦。」

陸澤沉默兩秒,依言移開目光。

不到半分鐘,又落了回來。

顧思晴:「......」

「陸澤。」

「嗯。」

「你根本沒有在聽。」

「有。」他看著她仍泛著緋色的唇,「但做不到。」

顧思晴立刻抿住唇。

這個動作卻只讓方才的觸感重新變得鮮明。

陸澤的眸色微微一沉,喉結跟著動了一下。

她察覺他的變化,迅速把臉轉了回去。

「你剛才答應過了。」

「今晚不再吻妳。」

「對。」

「所以我現在只是在看。」

這句話比真的靠近還讓人無所適從。

顧思晴正想開口,他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程野傳來訊息。

:三個人已經由東側出口帶離。通行權限撤銷,影像完成雙份備份,入場資料和邀請紀錄都留了。

下一則緊接著跳出來。

:右側小品飲室沒人。先帶她進去,我五分鐘後過去。

陸澤將畫面轉向顧思晴。

「程野處理好了。」

她看完,肩膀明顯鬆了一些。

「先去裡面坐。」陸澤說。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他沒有伸手,只走在她身側,配合她仍有些微醺的步子,將速度放得很慢。

小品飲室就在轉角另一端。

門闔上後,主酒廊裡的音樂幾乎完全被隔在外面。室內只亮著壁燈,桌上擺了幾瓶尚未開封的水。

陸澤替她擰開一瓶。

顧思晴接過來,喝了幾口,才在牆面的鏡子裡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一頭長髮有些亂,頰邊碎髮貼著泛紅的皮膚,原本完整的唇色早已暈開,嘴唇甚至還留著一層過分明顯的濕潤緋色。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立刻從包裡翻出面紙。

陸澤站在不遠處,視線仍落在她身上。

「不准看。」

他停了停,這次總算轉過身。

顧思晴對著鏡子擦掉唇邊暈開的顏色,又用指尖試著把長髮理順。

可唇上的紅根本不是口紅留下的。

越擦,存在感反而越明顯。

她盯著鏡子看了幾秒,忍不住小聲說:

「都怪你。」

背對著她的陸澤低聲回應。

「嗯,怪我。」

「你還真的承認。」

「是我吻的,不能怪別人。」

顧思晴捏著面紙,頓時一句話也接不上。

門外適時響起兩下敲門聲。

程野推門進來時,神色已經完全沒有開幕前的閒散。

他先掃了一眼站在顧思晴身側的陸澤,確認兩人都安然無恙,才看向她的手。

「哪裡受傷?」

「沒有受傷,手背被壓了一下。」

「給我看。」

顧思晴把右手伸出去。

淡紅的指痕已經慢慢浮了出來,不算嚴重,卻足以證明剛才發生的並不是一句可以帶過的玩笑。

程野眼底沉了沉。

「三個人的姓名、聯絡資料和邀請人都留了。影像除了店裡封存的一份,我讓營運經理另外存進不能覆寫的備份。」

「邀請人是誰?」陸澤問。

「二樓餐敘的合作方帶來的客人。」程野看向他,「營運經理正在留存說法,付款資料也封存了,跑不了。」

「好。」

「妳明天要報警,我讓法務把資料直接送過去。」

「我會去。」顧思晴說,「今晚先不要讓事情傳開。」

程野看著她。

「妳不用顧忌我的店。」

「不是只為了你。」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他們現在酒都沒醒,現場又有這麼多人。該留的東西已經留住了,明天處理比較乾淨。」

程野盯著她片刻,確定她雖然微醺,思路依舊清楚,便沒有再勸,只點了下頭。

「明早我把整理好的資料給妳。」

「謝謝。」

「這句不用。」

程野停了一下,才低聲說:

「這裡是我的場子。」

「是那三個人的問題,不是你的。」顧思晴抬眼看他,「而且你已經處理了。」

程野看了她片刻,緊繃的下顎終於鬆了一點。

「徐曼寧在找妳。」

顧思晴拿起水。

「我出去跟她說。」

程野的目光轉向陸澤。

「你呢?」

「我送她回去。」

「我沒問這個。」

「那你要問什麼?」

程野的視線在陸澤微亂的領口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掠過顧思晴仍紅得不太自然的唇。

顧思晴立刻低頭喝水。

程野沉默兩秒,將那點顯而易見的異樣看進眼裡,又意味不明地瞥了陸澤一眼,這才轉身替他們開門。

---

三人回到主酒廊時,九點剛過。

李書寧確認完最後一杯柑橘試作後,隔天清晨果園還有一批貨要出,便先搭果園的車回去了。

裴景珩與許之若剛從四樓露台回來,正站在沙發旁穿外套。

徐曼寧一看見顧思晴,立刻走過來。

「妳去洗手間去了二十分鐘。」

她說完便注意到顧思晴臉色不太對。

「怎麼了?」

顧思晴看了一眼四周。

「剛才在走廊遇到三個喝醉的人。」

徐曼寧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們做了什麼?」

「攔路,說了幾句話,壓到我的手。」

「幾句話?」徐曼寧太了解她這種輕描淡寫,「哪種話?」

「明天再告訴妳。」

「顧思晴。」

「我真的沒事。」她把右手給她看,「陸澤過來得很快,程野也已經把人和資料都處理好了。」

徐曼寧低頭看見那幾道指痕,臉色仍然很難看。

「我送妳回去。」

「我送她。」

陸澤的聲音從旁落下。

徐曼寧轉頭看他。

「司機已經在路上了。」陸澤說,「我送她回去。」

徐曼寧沒有立刻答應,只看向顧思晴。

「妳呢?」

顧思晴指尖握著水瓶,停了一下,輕輕點頭。

「讓他送。」

陸澤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

徐曼寧這才鬆口。

「到家立刻告訴我。」

「好。」

「手如果更痛也要說。」

「知道了。」

徐曼寧仍不放心,正要再交代,林硯已從旁邊拿起她擱在椅背上的酒紅色短外套。

「我送妳。」

她回頭。

「你還記得我住哪裡?」

「記得。」

林硯將外套遞給她。

徐曼寧接過來,忽然就想起上一次坐他的車回家——相機背帶勾住鞋跟、以及她喝醉以後,親口說出的那句「比較可愛」。

她的臉驀地熱了,語速也跟著快起來。

「先說好,我今天沒有喝醉,也沒有帶相機,鞋跟很穩,所以不會再勾到背帶,更不會說一些沒有前後文的——」

「比較可愛?」

徐曼寧倏地停住。

林硯神色如常,像只是替她補完一句話。

「林硯,你一定要記得這麼清楚?」

「妳剛才問我記不記得。」

「我問的是地址!」

「地址也記得。」

徐曼寧抱著外套看了他兩秒,臉上的熱意一路往上漫,最後乾脆轉身。

「走了。再說下去我就自己叫車。」

林硯跟上她。

「好。」

裴景珩已經替許之若穿好外套。

許之若走到顧思晴面前。

「我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她看了看顧思晴的臉,像是察覺她有些疲倦,卻沒有在人多的地方追問。

「到家再傳訊息給我。」

顧思晴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

許之若也彎起眼睛,這才跟著裴景珩往電梯走。

裴景珩經過程野身旁時,拍了下他的肩。

「恭喜,第一晚撐住了。」

「還沒打烊。」

「所以我先走。」

程野冷淡地看著他。

「你剛才另外開的那瓶,先把帳結了。」

「開幕第一天就催?」

「賀禮是賀禮,酒帳是酒帳。」

裴景珩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抽出卡遞給一旁的工作人員。

「行。連剛才那桌一起。」

程野看他。

「那桌不用你付。」

「我知道。」裴景珩牽過許之若的手,語氣散漫,「我請。」

卡還沒拿回來,他已經帶著許之若往電梯走。

程野在後面開口。

「你的卡。」

裴景珩腳步沒停,只懶懶抬了下手。

「給我寶貝。」

許之若:「......」

她偏過臉看他。

裴景珩像是察覺到那道視線,唇角一揚,這才停下腳步陪她等。

許之若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卡,順手塞進他外套口袋。

「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

「好,寶貝。」

應得乾脆,半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程野仍得留在店裡。

一樓營業到深夜,二樓的合作餐敘也還沒有完全散場。今晚對他而言,正式開幕才剛走完一半。

他將陸澤叫到旁邊,壓低聲音。

「那三個人的邀請人已經知道了。我讓他先把人帶走,沒有說顧思晴的名字。」

「嗯。」

「明天資料我直接給她,不經你。」

陸澤看了他一眼。

「本來就該給她。」

程野這才點頭。

「司機到了就帶她走。她今晚喝了三杯,剛才又受了驚,回去可能會不舒服。」

「我知道。」

「還有。」

陸澤等著他說。

程野看了眼不遠處的顧思晴。

她正被徐曼寧拉著低聲交代事情,長髮已經重新理順,唇上的紅卻依舊藏不住。

程野收回視線。

「她肯讓你送,不代表你可以趁她喝了酒,把今晚當成任何答案。」

「我不會。」

「最好是。」

陸澤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交代得很多。」

「我是她朋友。」

「只是朋友?」

程野靜了片刻,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現在是。」

陸澤看了他兩秒。

「現在?」

程野聽出那兩個字被他原封不動地挑了出來,唇角慢慢勾起。

「你很在意這個?」

陸澤神色沒變。

「回答。」

程野低笑了一聲。

「有過一點。」

陸澤眸色沉了些。

過了片刻,才低聲道:

「我不會再讓她失望。」

程野只回了一句。

「記住。」

---

九點十五分,兩部電梯先後抵達一樓。

林硯與徐曼寧走在前面。

到了門口,徐曼寧仍回頭看了顧思晴一眼。

「記得訊息。」

「妳已經說第三次了。」

「因為妳很會忘。」

「才不會。」

徐曼寧這才轉身。

林硯替她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安全帶右邊有點卡,拉慢一點。」

徐曼寧坐進去,伸手試了一下,果然在中段停住。

「你怎麼不修?」

「昨天才發現。」

「所以我是第一個受害者?」

「第一個被我提醒的人。」

徐曼寧拉安全帶的手停了一下。

林硯像沒察覺自己說了什麼,只等她扣好,才替她關上車門。

車子駛離後,顧思晴仍站在門內,隔著玻璃看了兩秒。

「笑什麼?」陸澤問。

「沒有。」

「妳剛才笑了。」

「你今晚怎麼什麼都看得到?」

陸澤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因為一直在看妳。」

顧思晴迅速轉開臉。

「......這種話真的不用每次都說。」

「好。」

「你這個好是什麼意思?」

「下次想說的時候,我先問妳。」

「那還是會說。」

「嗯。」

顧思晴發現自己完全繞不贏現在的陸澤。

門外晚風偏涼。

工作人員將陸澤的長大衣送了下來。他接過以後,沒有自己穿上,而是走到顧思晴身旁。

「外面冷。」

「車就在門口。」

「還有一段路。」

不等她再拒絕,他已經將大衣披到她肩上。

衣料還留著室內的溫度,乾淨冷冽的雪松木質香隨之落下,極淡的皮革與冷杉氣息貼近呼吸。

顧思晴下意識攏住衣襟。門外又灌進一陣風,她遲疑了一下,才將手穿進袖子裡,把大衣好好穿上。

袖口長得遮住大半手指,寬闊的肩線落在她身上,連原本纖細的輪廓都被包得柔軟了些。

陸澤垂眼看著她穿著自己的外套,胸口像被很輕地撓了一下。那點癢意沒有散,反而慢慢沉成一種近乎安穩的滿足。

「我穿這個很奇怪。」

「不奇怪。」

「袖子太長。」

「嗯。」

「衣襬也快到小腿了。」

陸澤看著她。

「很好看。」

她立刻不說了。

黑色轎車停到門口時,司機下車打開後座車門。

陸澤先讓顧思晴上車,自己才從另一側坐進去。

「地址麻煩妳再說一次。」

顧思晴報出租屋處的地址,司機輸入導航後再次確認,她點了點頭。

司機應聲,平穩將車駛入夜色。

---

另一輛車裡,林硯問了一句:「還是上次的地址?」

徐曼寧扣好安全帶。

「對。」

林硯將地址輸入導航。

系統重新計算路線,顯示需要繞行十二分鐘。

她看向林硯。

「我就說不順路。」

「十二分鐘不算很遠。」

「林特助的時間不是很貴?」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他提醒得平靜。

徐曼寧反應過來。

「好。林硯。」

「嗯。」

「你每次都一定要等我把名字叫對?」

「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提醒?」

「以為妳忘了。」

徐曼寧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

林硯仍專心看著前方,唇角卻像有一點很淡的弧度。

她靠回椅背。

「我記性沒有那麼差。」

「看得出來。」

「什麼意思?」

「妳剛才記得提醒顧記者三次。」

徐曼寧安靜片刻,忍不住笑了。

「她今天那樣,我當然要多說幾次。」

「嗯。」

「你不擔心你們陸總?」

「擔心什麼?」

「他今晚喝了酒,還要送人。」

「司機在開車。」

「我知道。我是說——」

徐曼寧說到一半,又停下來。

林硯等了幾秒。

「說什麼?」

「算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

顧思晴回來時,頭髮重新整理過,嘴唇卻紅得太明顯。

她看見了。

只是思晴剛遇上那種事,她不可能在眾人面前追問。

徐曼寧拿出手機,先傳了訊息。

:到家告訴我。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其他的,等妳明天清醒再說。

訊息送出,她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林硯餘光看見,沒有問。

---

黑色轎車裡很安靜。

顧思晴靠著椅背,身上仍穿著陸澤的大衣。車窗外的燈光一段段掠過,映得她臉上的薄紅時明時暗。

她從上車以後就沒有看過陸澤。

右手卻已經第三次碰到自己的嘴唇。

「還疼?」

陸澤終於開口。

顧思晴像被抓到似的,立刻把手放下。

「沒有。」

「那妳一直碰?」

「......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她轉頭瞪他。

陸澤看著她,眼底那點今晚始終沒有真正退下去的笑意,又浮了起來。

「不准笑。」

「我沒有。」

「你有。」

「嗯。」他從善如流地承認,「因為很高興。」

「陸澤。」

「我在說實話。」

「你以前明明沒有這麼多話。」

「以前讓妳猜太多。」

他看著她。

「現在不想了。」

顧思晴心口輕輕一動。

原本準備好的反駁忽然散了。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徐曼寧的兩則訊息。

第一句很正常。

第二句卻讓她動作停住。

其他的。

什麼其他的?

顧思晴腦中閃過自己回到主酒廊時,徐曼寧落在她臉上的那一眼。

整張臉瞬間又燙了起來。

她立刻按熄螢幕。

陸澤看見她的反應。

「徐記者?」

「嗯。」

「她問什麼?」

「不關你的事。」

陸澤安靜兩秒,視線落到她又抿起的唇上。

「跟我有關?」

「沒有。」

否認得太快。

陸澤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顧思晴把手機收進包裡。

「你又在看。」

「嗯。」

「有什麼好看的?」

「妳。」

顧思晴被他答得一頓。

「......你今天怎麼回事?」

「想看妳。」

她徹底沒話了,只好抬手指了指前方。

「看那邊。」

「好。」

他果然轉頭看向前方。

顧思晴等了幾秒,發現他真的沒有再看,反而有一點不習慣。

她悄悄轉過臉。

陸澤的側臉落在車內昏暗的光線裡,神情仍舊沉靜,果然連餘光都沒有再偏過來。

她才看了兩秒,他便淡聲開口。

「妳可以看我?」

顧思晴一頓。

「我又沒有一直看。」

「現在在看。」

「那我不看了。」

她立刻轉向車窗,耳尖卻已經紅了。

身旁安靜片刻,傳來陸澤壓得很低的笑聲。

「顧思晴。」

「幹嘛?」

「很不公平。」

「不接受可以不要追。」

「那不行。」

這次換她望著玻璃上映出的影子,怎麼也壓不住唇角。

前排司機目不斜視地看著道路,專業得像後座的任何一句話都沒有傳到前面。

---

車子停在顧思晴租屋處樓下。

司機先下車替她開門。

陸澤也跟著下車,將她一路送到大樓門口。

晚風從街口吹過來。

顧思晴仍穿著他的長大衣,兩隻手都藏在過長的袖口裡,只露出一點指尖。

走到玻璃門前,她才停下來,準備將外套脫下。

陸澤看見她的動作。

「進去再給我。」

「你站在外面會冷。」

「幾步而已。」

「你剛才也是這樣說。」

「嗯。」

顧思晴看著他,最後還是穿著外套刷卡進門。

陸澤跟進大廳,站在不會越過住戶區的位置。

她把大衣脫下來還給他。

熟悉的雪松氣息離開時,肩上忽然空了一塊。

陸澤接過外套,卻沒有立刻走。

「回去先喝水。」

「知道。」

「手背如果腫起來,拍照留存。」

「我知道。」

「明早程野會把資料給妳。」

「這個我也知道。」

顧思晴看著他。

「陸澤,你現在很像在交代出差行程。」

「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怎麼說。」

她立刻警覺起來。

「那你可以不要說。」

「不行。」

陸澤低頭看著她。

「我想知道,妳明天清醒以後,會不會後悔今晚的吻。」

顧思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沒有問她會不會因此接受自己。

也沒有把那個吻當成兩人關係已經改變的證明。

他只是在意,那是不是她清醒以後仍願意保留的選擇。

「你希望我後悔?」她問。

「不希望。」

「那你為什麼問?」

「因為妳今晚喝了酒。」

陸澤停了一下。

「如果妳後悔,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會拿妳當時答應過來要求妳。」

顧思晴安靜地看著他。

大廳的燈光明亮,將他眼底所有緊張與克制都照得無處可藏。

她忽然明白,他看似比從前更會說了,其實仍然會不安。

只是不再用沉默把那份不安丟給她猜。

「不用等明天。」

陸澤目光微微一頓。

顧思晴的耳尖慢慢紅了,卻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我沒有後悔。」

陸澤整個人靜了一瞬。

下一秒,他向前走了半步。

顧思晴立刻抬手抵住他胸前。

「不可以得寸進尺。」

陸澤真的停住了。只是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得讓她重新聞見那股淡淡的雪松木質香。

他垂眼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

「我只是太高興了。」

「高興也站好。」

「你退回去點。」

陸澤依言退了半步。

顧思晴這才把手收回來。

陸澤看著她。

「這個答案,我明天可以再問一次嗎?」

「你不是已經聽到了?」

「想再聽一次。」

「陸澤,你不可以一直問同一題。」

「那我換一題。」

「也不可以。」

「好。」他答得平靜,「明天再問。」

顧思晴被他堵得安靜兩秒。

最後滿臉通紅地轉身走向電梯。

「我要上樓了。」

「好。」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

門即將闔上時,陸澤又叫住她。

「思晴。」

她按著開門鍵,警惕地看他。

「又怎麼了?」

「晚安。」

這一次,只是很尋常的兩個字。

顧思晴看了他片刻,唇角終於忍不住彎了起來。

「晚安。」

電梯門在兩人之間緩緩闔上。

陸澤站在原地,直到數字一路往上,才轉身走出大樓。

他剛坐回車內,手機便震了一下。

顧思晴的訊息停在螢幕上。

:到家了。

隔了幾秒,第二則又跳出來。

:手也沒事。

然後是第三則。

:剛才說的話,明天也不會改。

陸澤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很久。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見自家執行長低著頭,唇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轉瞬即逝、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而是一個怎麼也壓不回去的笑。

他低頭回覆。

:好。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我也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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