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星期四。
早上六點四十三分,顧思晴睜開眼睛。
窗簾沒有拉緊,天光從縫隙裡落進來,在床尾切出一道灰白的亮線。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頭不痛。
胃也沒有不舒服。
昨晚那三杯酒留下的影響,似乎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顧思晴抬起右手。
昨晚那點淡紅已經褪去大半,只在靠近指骨的位置留下一小處很淺的青痕。她彎了彎手指,活動沒有受限,按到時才有一點疼。
她伸手拿起床頭的手機,先對著手背拍了幾張照片。
畫面存進相簿。
昨晚的記憶也跟著毫無預警地回來。
擋住去路的手臂。
壓在她手背上的力道。
陸澤從轉角走來時,冷得幾乎沒有溫度的聲音。
還有——
顧思晴的視線停在手機漆黑的螢幕上。
幾秒後,她慢慢抬起左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只是很輕的一下。
昨晚那些過分清晰的觸感卻像被重新喚醒。陸澤托住她後頸的掌心、收在腰間的手臂、落下來時一寸寸變重的呼吸,全都在這一刻回到了身上。
她倏地把手放下,拉高棉被,蓋住了半張臉。
安靜不到十秒,又將棉被拉了回去。
「......顧思晴!」
她小聲叫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任何作用。
耳朵還是很熱。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
陸澤。
顧思晴盯著那兩個字,手指懸在通知上方,過了幾秒才點開。
:早。
下一則隔了半分鐘。
:手還痛嗎?
沒有提昨晚的吻。
顧思晴看了一會兒,將剛拍的照片傳過去。
:沒有腫,留了一點很淡的青痕,可以正常活動。
陸澤很快回覆。
:先留原始照片。程野把資料送到以後,告訴我時間。
她打了兩個字。
:知道。
送出以前,又覺得這個回答太像公事。
她刪掉,重新輸入。
:好。你昨晚幾點回去?
訊息送出去的瞬間,顧思晴便停住了。
她其實只是隨口問問。
可這句話落在昨晚之後,怎麼看都不像只是隨口。
對話框上方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十點十分。
:回去以後沒有喝酒,也沒有失眠。
顧思晴看著第二句。
:我又沒有問你有沒有失眠。
:先回答。
她唇角才剛彎起來,第三則訊息便跳了出來。
:昨天的答案,今天還算嗎?
顧思晴整個人靜了兩秒。
陸澤果然真的問了。
她抱著棉被坐在床上,臉上的熱意從耳根一路往下蔓延。明明昨晚已經回答過一次,睡前也特地傳訊息告訴他,到了明天也不會改。
那句話忽然變得比昨晚更難打。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算。
訊息顯示已讀。
陸澤卻沒有立刻回覆。
十秒。
二十秒。
顧思晴忍不住盯著螢幕。
直到將近半分鐘後,新的訊息才出現。
:好。
又是這個字。
她正想把手機放下,下一句緊接著跳了出來。
:我今天應該都會心情很好。
顧思晴閉了閉眼,把手機反扣在床上。
過了幾秒,又翻回來看了一次。
唇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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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二十一分,程野傳來訊息。
:監視影像、入場紀錄、付款資料和邀請人的說明都整理好了。原始檔留在店裡,備份由律師保管。
:妳打算幾點去?
顧思晴已經換好衣服,正站在浴室鏡子前整理頭髮。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藍襯衫,外搭深色長版風衣,一頭長髮在腦後鬆鬆束起。臉上的氣色還算正常,手背那點痕跡不仔細看,也幾乎看不出來。
嘴唇上的顏色早已恢復如常。
她的視線卻仍在那裡停了兩秒,才像被燙到似地移開。
:我先打電話確認。下午去的話比較不影響店裡吧?
程野回得很快。
:妳不用在意我的營業時間。
過了幾秒又回。
:不過下午兩點可以。律師和營運經理會把資料帶過去。
:你呢?
:睡醒了再決定。
顧思晴看了一眼時間。
:你還沒睡?
:剛對完第一晚的帳。
:那你不要來。
:顧記者現在連我的行程都要管?
:對。去睡。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行。
:有事打給我。
顧思晴回了一個好,才撥電話向警方詢問後續程序。
對方確認昨晚的事發地點、時間與大致經過,請她攜帶身分證件、手背照片及可提供的相關資料前往說明。店家保存的監視影像與入場紀錄,則可以由保管人一併交付。
通話結束後,她把時間、應備資料和承辦窗口記進手機。
接著點開陸澤的對話框。
:下午兩點。你是目擊者,警方可能會另外向你確認。
這一次,陸澤隔了將近一分鐘才回。
:好。
:我會到。
顧思晴回了一個好,忽然又想起他昨晚站在大樓大廳裡,明明因為她說沒有後悔而高興得向前走了一步,最後還是被她一隻手擋了回去。
她的掌心抵著他胸口。
隔著襯衫與西裝,能感覺到下面沉而有力的心跳。
顧思晴耳尖重新熱起來,迅速把手機塞進包裡。
再不出門,她今天真的會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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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晴走進遠望產業組時,徐曼寧已經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短版針織衫與黑色高腰長褲,及肩黑髮束成低馬尾,手邊放著兩杯飲品和一袋剛買回來的三明治。
顧思晴才把包放下,其中一杯便被推到她桌上。
「熱奶茶。」
「謝謝。」
徐曼寧沒有立刻說話。
她先從顧思晴的臉看到右手,又從右手看回她的臉。
「手。」
顧思晴把袖口往上拉了一點。
徐曼寧看見靠近指骨的那點淡痕,眉心立刻皺起來。
「昨晚不是只有一點紅?」
「紅退了,這裡留了一點瘀青。按到才會痛。」
「照片拍了嗎?」
「拍了。」
「今天去處理?」
「下午兩點。程野那邊會把資料送過去。」
徐曼寧這才稍微鬆開眉心。
「我陪妳。」
「妳下午不是要去採訪?」
「可以讓攝影助理先去拍空景。」
「不用。」顧思晴打開電腦,「陸澤也要去。他是目擊者。」
徐曼寧拉開椅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哦。」
這個音拖得不長。
意思卻很多。
顧思晴抬眼。
「妳哦什麼?」
「哦他是目擊者。」
「本來就是。」
「我也沒說不是。」
徐曼寧坐回自己位置,低頭拆三明治的包裝。
顧思晴盯了她兩秒,決定不再接話。
辦公室安靜了不到半分鐘。
「手除了按到會痛,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徐曼寧忽然問。
「沒有。」
「確定?」
「確定。」
「嘴巴呢?」
顧思晴正喝奶茶,差點直接嗆到。
她放下杯子,咳了兩聲。
徐曼寧坐在旁邊,神情無辜得很完整。
「我只是關心妳。」
「妳不要亂問。」
「所以不是那三個人弄的。」
「當然不是!」
回答得太快。
附近兩名同事同時抬頭。
顧思晴立刻降低聲音。
「徐曼寧。」
「在。」
「妳閉嘴。」
「好。」
徐曼寧果然安靜了。
只是唇角壓了半天,還是慢慢彎了起來。
顧思晴抽出一張便利貼,揉成一團丟過去。
徐曼寧抬手接住。
「惱羞成怒不算回答。」
「我為什麼要回答妳?」
「因為我昨天擔心得差點衝去找妳,結果妳回來的時候——」
「不准說。」
「好,不說嘴巴。」
「也不要一直提嘴巴!」
另一顆便利貼飛了過去。
徐曼寧這次沒接住,紙團落在鍵盤旁。
她終於笑出了聲。
顧思晴耳尖紅得厲害,低頭打開採訪資料,假裝自己已經開始工作。
螢幕上的表格看了兩遍,卻連第一欄在寫什麼都沒有進到腦子裡。
徐曼寧笑夠了,才將聲音放輕。
「妳後悔嗎?」
顧思晴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問後悔什麼。
徐曼寧也沒有說破。
過了片刻,顧思晴很輕地搖頭。
「沒有。」
徐曼寧看著她。
「那就好。」
她沒有繼續追問兩人現在算什麼,也沒有問顧思晴是不是準備接受陸澤。
只把三明治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先吃。妳八成又沒吃早餐。」
「我吃了一片吐司。」
「一整片?」
「......三分之二。」
徐曼寧面無表情地把三明治又推近兩公分。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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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川科技三十二樓。
林硯將一份會議資料放到陸澤桌前。
「下午兩點半的產品會議已經移到四點半。昨晚的書面時間軸已經整理好了,需要帶去嗎?」
「不用。」
陸澤翻開文件。
「我只陳述自己看見和聽見的部分。」
「好。」
林硯低頭確認行程。
「程先生的律師九點前已經聯絡承辦窗口。原始影像仍留在店內,交付警方的是備份;入場登記、消費紀錄與邀請人說明也會一併提供。」
「嗯。」
林硯在平板上記下,正要離開,桌面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陸澤的視線幾乎立刻落了過去。
不是顧思晴。
他重新看回文件。
林硯站在桌前,沒有催促。
過了幾秒,陸澤忽然問:
「你今天很閒?」
「沒有。」
「那還不出去?」
「在等您確認十點的董事簡報。」
陸澤垂眼,才發現自己翻開的文件仍停在第一頁。
他將資料往後翻了一頁。
「確認了。」
林硯看著那份顯然還沒有被讀完的簡報。
「好。」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邊時,身後又傳來陸澤的聲音。
「林硯。」
「陸總。」
「昨晚回去,順利嗎?」
問得很平常。
林硯卻安靜了半秒。
「順利。」
「嗯。」
陸澤沒有再問。
他帶上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陸澤看完兩頁簡報,手機終於再次亮起。
顧思晴傳來一張照片。
不是手背。
是一份簡單的早餐——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旁邊壓著一顆被揉皺的便利貼。
:徐曼寧逼我吃的。
陸澤看著照片,回覆:她做得對。
對面很快傳來一句。
:你不要加入她。
陸澤唇角微微揚起。
:好。
:那妳吃完。
顧思晴沒有回。
過了半分鐘,照片裡那顆揉皺的便利貼忽然被單獨拍了一張傳過來。
:送你。
陸澤盯著那顆紙團看了幾秒,把照片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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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顧思晴抵達警局。
程野的營運經理與委任律師已經等在入口旁。對方手中提著封妥的資料袋,裡面除了影像備份與書面紀錄,也附上檔案匯出的時間、保管人和複製過程。
她走過去,逐項確認資料。
「原始檔還在店裡?」
營運經理點頭。
「那段影像沒有被覆寫。昨晚先限制管理權限,今天早上再由廠商協助匯出。店內原始檔保留,這份是交付用的副本。」
「邀請人呢?」
「他的說明也在裡面。三個人是他帶進場的客人,不在原始邀請名單上,但當晚有補登記。」
顧思晴點頭。
程野雖然沒有出現,該留下的東西一項都沒有少。
她才剛簽完資料交接紀錄,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陸澤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俐落的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外面罩著一件黑色長大衣。林硯沒有同行,他獨自走到幾人面前。
顧思晴抬眼。
兩人的視線碰上。
昨晚那個吻又在毫無防備的時候回來。
她先移開目光。
「你來了。」
「嗯。」
陸澤走到她面前,視線先落在她右手。
「沒有腫。」
「嗯,只有一點痕跡。」
「按到還痛?」
「一點點。」
她回答完,才發現程野的營運經理與律師都還在旁邊。
幾個人神色如常,沒有任何人多看他們一眼。
顧思晴卻莫名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答得太自然了。
她將手收回風衣口袋。
「警方可能會分開問。」
「好。」
「你照自己聽見的說,不用替我補。」
「我知道。」
承辦人員很快出來確認身分。
顧思晴先被請進去。
門闔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澤已經在走廊長椅坐下,手裡接過律師遞來的資料。察覺她的目光,他抬起眼。
他朝她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顧思晴收回視線,跟著承辦人員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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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比她預想中久。
昨晚那些在酒意與驚嚇裡混在一起的細節,被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重新拆開。
三個人最初站在哪裡。
誰先攔住去路。
說過哪些話。
哪一隻手壓住她。
另一個人的手伸向哪裡。
陸澤在什麼時候出現。
她有沒有清楚表示拒絕。
顧思晴坐在桌前,將自己能記得的部分逐一說明。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她便停下來,不用推測補足。
承辦人員把她的陳述列印出來,請她從頭確認。
她一行一行看過,修正了其中兩處用字,再簽下名字。
手背照片完成留存,店家提供的影像與入場資料也由承辦人員當面點收。後續將再通知三名男子到場說明;對方透過邀請人提出致歉的意願,也一併轉達給她。
「顧小姐,您現在要回覆嗎?」
「不用。」
顧思晴將筆放回桌上。
「請照程序處理。其他聯絡請透過正式窗口,不要讓他們直接聯繫我。」
「好。」
她走出詢問室時,已經三點十七分。
走廊上的人換了一批。
陸澤仍坐在原來的位置。
黑色長大衣搭在手臂上,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有看完的文件。
看見她出來,他立刻站起身。
「結束了?」
「我的部分結束了。」
顧思晴看了一眼關著的另一扇門。
「還沒輪到你?」
「剛結束。」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
「等妳。」
回答得理所當然。
她的心口輕輕一動,移開了視線。
「我還要回遠望。」
她正要再說什麼,手機先響了。
徐曼寧。
顧思晴接起來。
「喂?」
「結束了嗎?」
「剛結束。」
「人呢?」
「什麼人?」
「目擊者。」
顧思晴下意識看了陸澤一眼。
「在旁邊。」
「哦——」
「徐曼寧。」
「好,不哦。」電話那端忍著笑,「妳要回來嗎?」
「要。」
「那我幫妳留下午茶。」
「不用,我——」
「嘴巴不方便吃?」
顧思晴整張臉瞬間燙起來。
「我掛了。」
她直接按掉通話。
陸澤站在旁邊。
「徐記者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
「妳臉紅了。」
「剛才問話太久,有點悶。」
陸澤看了她兩秒。
「嗯。」
答得很配合。
顧思晴卻更覺得他什麼都看出來了。
「……不准笑。」
「好。」
唇角卻明顯彎了一點。
---
兩人一起走出警局。
下午的風比早上暖了一些。顧思晴站在台階下,才剛點開叫車頁面,便聽見陸澤開口。
「我送妳回遠望。」
她抬頭看他。
「不是還有會?」
「四點半。」
「如果塞車呢?」
「司機看過路況。先送妳回遠望,再回曜川,時間夠。」
顧思晴看著他。
「你連路況都確認了?」
「剛才確認的。」
「你怎麼知道我會答應?」
「不知道。」
陸澤的目光落在她仍停在叫車頁面的手機上。
「只是希望妳會。」
顧思晴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澤看著她笑,眼底也跟著柔下來。
「走嗎?」
他站在原地等她回答。
顧思晴看了一眼手機。
叫車頁面還停在確認地址的步驟。
她按掉畫面。
「走吧。」
陸澤唇角微微揚起。
「好。」
車停在路旁。
司機替兩人打開後座車門。顧思晴坐進去時,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穿著陸澤的大衣,被過長的袖口遮住大半隻手。
還有他一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的動作慢了半拍。
陸澤從另一側上車。
「怎麼了?」
「沒有。」
「想起什麼?」
「你現在連別人在想什麼都要問?」
「只問妳。」
顧思晴立刻轉頭看窗外。
她決定暫時不要再跟現在的陸澤說話。
至少在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以前不要。
車子駛出路口。
安靜了一小段路,陸澤忽然叫她。
「思晴。」
「嗯?」
「明天下班以後,有時間嗎?」
顧思晴轉過臉。
「做什麼?」
「吃飯。」
「奶奶約的?」
「不是。」
她已經猜到了,心跳卻仍然不受控制地快了一點。
「那是什麼?」
陸澤看著她。
「約會。」
兩個字落得平穩又直接。
顧思晴的耳尖慢慢紅了。
「我還沒有答應你。」
「我知道。」
「那你就約會?」
「我可以先約。」
「答不答應,由妳決定。」
她被這個過分理直氣壯的答案弄得安靜了一下。
「去哪裡?」
「還沒決定。」
顧思晴看了他一眼。
「你沒有安排?」
「這次想讓妳選。」
「選什麼?」
他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顧思晴看見上面列著三間餐廳。
距離、營業時間、主餐種類,甚至連哪一間附近比較方便散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幾秒。
「陸澤。」
「嗯。」
「這是?」
「三個選項。」
「這不是約會計畫,是提案。」
「哪裡需要改?」
他的語氣認真得像真的等她提出修正意見。
顧思晴忍了兩秒,還是笑了出來。
「你先不要改。」
「所以?」
她低頭看著那三個選項。
過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點了最下面那一間。
「這家。」
陸澤沒有立刻說話。
顧思晴抬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裡,有一點藏不住的亮色。
「只是吃飯。」她補充。
「嗯。」
「還有散步。」
「好。」
「不代表我已經答應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
他每一句都應得乾脆。
顧思晴反而有些不自在。
「你沒有別的話要說?」
「有。」
「什麼?」
陸澤收起手機,視線仍停在她臉上。
「明天見。」
顧思晴怔了一下。
明明他們現在就坐在同一輛車裡。
明明再過十幾分鐘,她就會回到遠望,他也會回曜川開會。
可那三個字落下來,卻像已經替明天留出一段只屬於他們的時間。
她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唇角一點一點彎起來。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