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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心動,未經查證》第六十九章
十一點三十七分。

曜川某個沉寂了整個週末的群組,忽然連續跳出三則系統通知。

【會議紀錄員邀請「二十一樓接待」加入群組】

【會議紀錄員邀請「資安一組」加入群組】

【行政小透明邀請「總辦路人」加入群組】

【曜川非官方茶水間(50)】

財務二組:等一下!!!為什麼突然擴編???

會議紀錄員:因為今天的消息具備三個不同樓層、四個目擊來源。

產品一組:我們這個群現在已經要做交叉查證了嗎!!!

匿名小林:不需要。也不應該擴編。

二十一樓接待:來源一!!!陸總本人下樓接遠望的人,林特助當時就在旁邊,完全不缺人!!!

一樓接待:補充,是周主編和顧記者。

財務二組:妳這個補充讓事情更嚴重了!!!

資安一組:來源二。陸總全程旁聽核閱,但正式需要他確認的只有最後的整改時程。

總辦路人:來源三。十點整的總辦文件是林特助回來拿的,陸總本人一直留在二十一樓。

會議紀錄員:來源四。核閱結束後,陸總說他「正好」要下樓。

產品一組:今天到底有幾個「正好」!!!

二十一樓接待:還有!!!顧記者在走廊等簽收時,陸總也留在外面。

行政小透明:單獨???

匿名小林:請注意用詞。走廊屬於公共區域。

會議紀錄員:了解。公共區域裡剛好只有兩個人。

匿名小林:我沒有這樣說。

二十一樓接待:我沒有聽見內容,只看見顧記者耳朵很紅!!!

群組安靜了兩秒。

下一刻,貼圖瞬間刷滿畫面。

產品一組:物證出現了!!!

財務二組:耳朵很紅!!!我宣布來源充分!!!

匿名小林:這不屬於物證。

總辦路人:一樓還有後續!!!訪客證掛帶纏到頭髮,陸總幫顧記者解開了!!!

一樓接待:事實更正。陸總先問過可不可以幫忙,顧記者同意以後才碰。

產品一組:為什麼更正以後更嚴重了!!!

財務二組:我們陸總什麼時候學會先問了???

匿名小林:尊重訪客界線是基本禮貌。

行政小透明:匿名小林今天的求生欲非常具體。

會議紀錄員:最後一題。陸總親自送一般媒體到一樓的歷史次數是多少?

匿名小林:這不是有效統計。

資安一組:零!!!

財務二組:結案!!!改群名!!!

群組名稱在下一秒被改了。

【曜川非官方陸總異常行為觀察室(50)】

匿名小林:改回去。現在。

行政小透明:請問群名哪一部分不符合事實???

匿名小林:全部。

財務二組:我們確實非官方!!!

產品一組:也確實正在觀察異常動線!!!

會議紀錄員:四方來源,交叉確認。

匿名小林:......

---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顧思晴走進遠望附近那間私房餐廳。

杜清和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這頓飯是老人家昨天打電話約的。

她已經看完遠望的報導,也收到基金會董事會送來的第一輪查核範圍。電話裡,杜清和便先說得明白:不問未公開資料,也不替基金會探消息;只是基金會既然出了錯,她想聽聽一個不在董事會裡、又真正把流程查完整的人,認為接下來最不能敷衍的是什麼。

顧思晴答應了。

她在對面坐下時,杜清和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今天看起來像真的睡過覺了。」

「睡了七個小時。」

「值得表揚。」

老人家替她盛了一碗湯。

「再進步一點,八小時。」

前半頓飯談的都是基金會。

杜清和沒有替任何人找藉口。

她問橋序被退件以後,為什麼還能繼續工作;也問基金會接下來若只處分當時放行的幾個人,是不是就算結束。

「不算。」顧思晴說,「個人有個人的責任,但真正讓事情一路往下走的,是退件、授權、付款和資料權限分散在不同人手上,卻沒有一個節點會因為前面的程序失效而自動停下來。」

杜清和緩緩點頭。

「所以不能只找幾個人背完。」

「如果制度不改,換一批人還是可能發生。」

「那就讓他們改。」

老人家語氣很平靜。

「基金會願意做事,不代表做錯事就可以靠一句初衷良善帶過。錢從哪裡來、資料交給誰、誰有權說先做再補,這些本來就該比漂亮話更清楚。」

她頓了頓。

「至於該負法律責任的人,交給外部律師、會計師和主管機關。陸家不替誰壓,也不替誰先定罪。」

顧思晴抬起眼。

「奶奶,您是不是已經在董事會罵過一次了?」

「沒有。」

「真的?」

「我只是問他們,基金會每年花那麼多錢請法遵,為什麼最後還要記者替他們把流程接起來。」

顧思晴忍不住笑了一下。

「沒有人回答得出來?」

「有人回答了八分鐘。」

「說了什麼?」

「不知道。」杜清和拿起筷子,「太長,沒有重點。」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顧思晴低頭。

陸澤傳來訊息。

:吃飯了嗎?

她指尖停在螢幕上。

上午他承認吃醋時毫不迴避的目光、走廊裡始終停在一步之外的克制,以及一樓大廳裡落在她髮間的手指,又毫無預警地一併鑽回腦中。

顧思晴耳根一熱,立刻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杜清和慢慢喝了一口茶。

「阿澤?」

顧思晴一怔。

「您怎麼知道?」

「妳看工作訊息,不會把手機扣得像它做錯了事。」

「......」

老人家沒有問他們談到哪裡,也沒有替孫子打聽答案。

只看了一眼那支被倒扣的手機。

「他說什麼?」

「問我吃飯了沒有。」

「總算學會問一句有用的。」

顧思晴低聲替他辯了一句。

「他以前也會。」

杜清和眉梢微微抬起。

顧思晴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低頭喝湯。

老人家唇邊多了一點笑,卻沒有拆穿。

「既然看見了,就回。」

「吃飯不能一直看手機。」

「妳剛才已經看了。」

「......奶奶。」

「我沒替他說話。」杜清和神情從容,「只是看妳明明想回,還得分一半心思假裝沒看見,替妳累。」

顧思晴安靜兩秒,還是重新拿起手機。

:正在陪奶奶吃飯。

訊息送出不到半分鐘,陸澤便回覆。

:好。替我提醒她少喝濃茶。

顧思晴看完,將螢幕轉向杜清和。

老人家瞇起眼看了兩秒。

「不要回。」

「為什麼?」

「讓他等。」

顧思晴終於笑出聲。

杜清和把湯往她面前推了推。

「笑歸笑,喝完。」

這一次,午餐沒有替任何人討答案

---

下午回到遠望,顧思晴正式結束跨組支援,將現場核閱紀錄交給周以謙。

周以謙從頭看完,只圈出兩處。

「第一處,曜川說的是『未發現跨目錄存取』,不要寫成『確認沒有其他資料外流』。兩者證明程度不同。」

「好。」

「第二處,四次下載的內容要等外部鑑識書面確認,今天先放進追蹤表,不寫進稿。」

「好。」

顧思晴拿回文件,正要離開。

「核閱紀錄明早九點以前改完,今晚不用動。」

「只剩兩處。」

「所以明早改不完?」

「改得完。」

「出去。」

顧思晴抱著文件走到門邊,忽然回過頭。

「周主編。」

「嗯?」

「謝謝。」

不是為了某一頓早餐,也不是為了某一次替她擋下的工作。

周以謙看了她一眼。

「明天的稿如果再把鑑識範圍寫大,這句收回。」

「...知道了。」

她走出辦公室。

徐曼寧立刻滑著椅子靠過來。

「被退幾處?」

「兩處。」

「看來問題兒童今天表現不錯。」

「妳再叫一次,晚上不幫妳帶甜點。」

徐曼寧立刻坐正。

「顧記者一路順風。試喝愉快。請記得產業組同事之間應該互相照顧。」

顧思晴懶得理她。

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她把修完的產業稿交給鄭明遠。

六點整,她準時關掉電腦。

---

晚上七點,程野的店裡仍掛著尚未正式營業的牌子。

距離十一月十一日只剩兩天,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一次全場演練。門口接待、訂位系統、吧台出杯與餐點順序都按正式營運的流程走過一遍。

顧思晴被安排在吧台外側。

調飲師依序送上三杯調整後的無酒精飲品,營運經理坐在一旁記錄。

程野站在吧台裡,低頭看她寫下第一筆評語。

「字能不能寫得像給人看的?」

「看不懂是你的問題。」

「正式營運以後,客人不附解碼器。」

「正式營運以後,也不會有客人替你寫兩頁試喝紀錄。」

程野伸手拿走她面前那張紙。

「兩頁裡有一頁半在嫌。」

「免費顧問通常比較誠實。」

他掃過內容。

「第一杯還是太甜?」

「入口不會。但冰化到一半以後,果香會把後面的茶味蓋掉。」

調飲師立刻低頭確認比例。

程野將紀錄放回她面前。

「第二杯?」

「很好。」

「具體一點。」

顧思晴抬起頭。

「你們兩個為什麼都喜歡叫人具體一點?」

「還有誰?」

「主編。」

「那代表妳的形容確實有問題。」

「程野。」

他笑了一聲,轉身讓調飲師把第一杯重新調整。

談話停在再自然不過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幾個星期前的同一個夜晚,他曾在吧台另一側察覺過一個不該往前的念頭。

那個念頭沒有被說出口,也沒有成為顧思晴必須接住的東西。

如今他仍然可以嫌她難伺候,可以拿走她潦草的紀錄,也可以在她需要一個不必防備的位置時,做回那個可靠的朋友。

僅此而已。

九點零八分,最後一杯調整完成。

顧思晴在紀錄末尾簽下時間,將筆遞給營運經理。

「這次真的可以了。」

程野靠在吧台邊。

「妳上次也說可以。」

「上次是可以開門,這次是可以收錢。」

「差別很大?」

「對奸商來說很大。」

程野接過最終紀錄。

「明晚內部演練,不叫妳了。」

「很好。我終於不用在你正式營業以前再來加班。」

「十一號呢?」

「看情況。」

「顧記者。」

「程老闆。」

兩人對視片刻。

程野先笑了。

「行。甜點帶走,算今天的顧問費。」

工作人員將預留的小盒子交給她。

顧思晴剛接過,手機便震了一下。

陸澤沒有催她。

只有一則七點以前傳來、始終沒有得到回覆的訊息。

:如果結束後需要我,告訴我。

顧思晴站在門邊看了幾秒。

程野正和營運經理核對後天的訂位數,沒有注意她的螢幕,也沒有問她在等誰。

她低下頭,回覆:結束了。

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顧思晴看著來電顯示,停了一秒才接起。

「喂?」

「要我去接妳嗎?」

陸澤沒有假裝自己剛好在附近。

也沒有說車已經到了。

只是將選擇交給她。

顧思晴望了一眼窗外。

夜色落在尚未正式點亮的招牌上,路邊車流緩慢往前。

「你要多久?」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瞬。

「十五分鐘。」

「那我等你。」

陸澤的聲音低了些。

「好。」

十五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司機下車替她打開後座車門。

陸澤坐在另一側,身上仍是白天那件深色大衣。顧思晴坐進去時,他先接過她手裡的甜點盒,等她繫好安全帶,才示意司機開車。

「回妳住處?」

「嗯。」

車子平穩駛入夜裡。

陸澤將甜點盒放在兩人中間。

「試喝順利嗎?」

「改完最後一杯了。」

「程野送的?」

「顧問費。」

陸澤看了一眼那只盒子。

「我還在吃醋。」

顧思晴轉過頭。

「你今天不是說過了?」

「早上是因為妳晚上要去見他。」

「現在呢?」

「他送妳甜點。」

前排司機的視線牢牢停在道路上,專業得像後座根本沒有人說話。

顧思晴耳根又開始發熱。

「這是店裡統一準備的。」

「嗯。」

「而且我也會分給曼寧。」

「嗯。」

「那你還吃什麼醋?」

「情緒沒有因為理由充分就立刻消失。」

他答得理所當然。

顧思晴被堵得安靜兩秒。

「你以前真的不是這樣。」

「妳比較喜歡以前?」

「我沒有這樣說。」

「那我繼續。」

「陸澤。」

「嗯。」

他轉頭看她,眼底壓著一點很淡的笑。

顧思晴原本想叫他適可而止。

可真正對上他的視線,才發現那裡除了吃醋,還有一種藏得並不成功的高興。

只是因為她回了那則訊息,答應在店裡等他。

只是因為她在可以自己回家的時候,第一次選擇讓他來接。

她忽然說不出重話。

只能偏過臉去看窗外。

「你不准每次都這樣。」

「哪樣?」

「什麼都說。」

「那妳要告訴我,哪些不能說。」

又繞回了月台上的那一句。

顧思晴的臉更熱。

「吃醋可以不用報告兩次。」

陸澤想了想。

「好。」

答應得太快,她反而轉了回來。

「真的?」

「同一件事不說兩次。」

「不一樣的呢?」

「照實說。」

顧思晴忍不住瞪他。

陸澤看著她,終於笑了。

不是過去那種轉瞬即逝、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而是真正被她看見的笑意。

顧思晴心口輕輕一跳,立刻又轉開臉。

車在二十多分鐘後停到她租屋處樓下。

司機先下車。

陸澤將甜點盒還給她,卻沒有跟著打開車門。

「明天我可以傳訊息給妳嗎?」

顧思晴抱著盒子,看了他兩秒。

「你今天傳得還少嗎?」

「不少。」

「那你為什麼還問?」

「想知道妳會不會覺得太快。」

他承認得坦然。

「上週五妳只是把真正的顧慮告訴我,不代表我做什麼都可以。」

顧思晴指尖輕輕壓住紙盒邊緣。

陸澤真的沒有把她在月台說過的愛,當成一張可以越過所有界線的許可。

他向前走了。

卻每一步都仍然讓她看得見,也讓她有說不的餘地。

「可以。」

她低聲說。

陸澤目光微微一頓。

顧思晴耳尖發紅,像怕他再問一次似的,立刻伸手去開車門。

她剛跨下車,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

「思晴。」

那是陸澤第一次這樣叫她。

不是疏離的「顧記者」,也不是連名帶姓的「顧思晴」。那兩個字落得很輕,卻讓她扶著車門的手驀地停住,心口像被那聲稱呼毫無防備地碰了一下。

她回過頭。

「今天妳願意等我去接妳,我很高興。」

又是一記毫無遮掩的直球。

顧思晴抱著甜點盒,站在車門外僵了半秒。方才才稍稍退下的熱意又一路漫上耳尖,連眼神都無處安放。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她轉身走進大樓。

玻璃門闔上以前,陸澤仍坐在車裡看她。

顧思晴走到電梯前,才發現自己唇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澤的訊息停在螢幕上。

:到家告訴我。

她低頭回覆。

:已經進電梯了。

想了想,又多加一句。

:你也早點回去。

訊息送出後,電梯門映出她仍未完全退紅的臉。

顧思晴抬手碰了碰耳尖。

她還沒有答應陸澤。

那些曾經存在的不安,也不可能只用三天便全部消失。

可從這一天開始,他不再只站在原地等待她相信。

而她也終於願意,在他每一次說清楚、停在界線前的選擇裡,向他走回很小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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