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星期二。
上午九點四十分,葉啟衡走進遠望的小會議室。
他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隨行律師將公事包放到桌邊,先確認錄音設備、採訪同意書與書面問題的版本。葉啟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擺了一杯沒有動過的水。
顧思晴進門時,他抬眼看了她一瞬。
那一眼很短。
這是顧思晴第一次真正見到葉啟衡。
過去幾個星期,他始終只存在於年報照片、郵件建立者欄位,以及一封封由辦公室代為回覆的說明裡。如今人坐在她面前,神情比照片上更平靜,也更難從中讀出情緒。
周以謙走在她身後,將資料放到桌上。
「採訪全程錄音,遠望法務在場。」
他語氣平靜。
「葉董事若對問題範圍有異議,可以隨時提出。但已經有文件可以核對的部分,我們會逐項確認。」
葉啟衡看向桌面那疊二十七頁的附件。
「開始吧。」
最先問的不是何顧問,也不是那篇匿名文章。
顧思晴將一份去年的採購紀錄推到桌面中央。
「今年年初形成的基金會稽核初稿記載,去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橋序依葉董事辦公室電話通知先行進場,合約程序後補。」
「二十七日,橋序的供應商資料因內容不完整,被曜川與基金會採購端退回。」
「二十八日,YCH Office建立附件,聲稱橋序已完成前置審查。」
她抬起眼。
「橋序是您指定的嗎?」
葉啟衡沒有立即回答。
「我推薦過。」
「推薦,還是要求先行進場?」
「當時專案進度落後,我要求辦公室協調。」
「協調的內容包括讓一家尚未完成供應商審查的公司先接觸專案資料?」
律師微微側過臉。
「顧記者,『接觸專案資料』的範圍需要——」
「可以限定。」
顧思晴將橋序第一張請款單、後補合約與月報窗口紀錄並列。
「橋序在合約生效以前已經開始請款,也已經成為外部資料彙整窗口。這裡每一份都是基金會與曜川提供的原始紀錄。」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葉啟衡終於開口。
「先進場,是我的意思。」
周以謙沒有抬頭,只在問題清單旁做了一個記號。
顧思晴又翻過一頁。
「採購退件以後,YCH Office為什麼會製作『前置審查已完成』的附件?」
「辦公室認為缺少的是行政文件,不影響橋序實際承接工作的資格。」
「由誰判斷?」
「我。」
這一次,他答得很快。
「所以那份附件不是秘書依既有格式自行彙整。」
葉啟衡握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內容經過我的確認。」
桌面上的錄音設備亮著穩定的紅燈。
十一月二十五日的電話不再只是辦公室轉達。
二十八日的附件也不再是沒有決策效力的行政文件。
葉啟衡親口承認,他讓橋序先進場,也親自判斷那場尚未完成的審查不影響資格。
顧思晴沒有乘勝追問。
她將最早查到的三筆境外顧問費重新放回桌面。
「前兩筆經過原付款公司的財務副總核決。第三筆沒有。」
她指向第三筆請款附件。
「第三筆的行政聯絡電話與橋序相同。十一月二十六日境外授權文件上的覆核章,經鑑別後也與橋序的行政收件章一致。」
「財務副總已經接受查證。他承認前兩筆,否認參與第三筆;目前也沒有任何資料可以推翻他的說法。」
顧思晴抬眼。
「為什麼第三筆換了路徑?」
葉啟衡看著並排的三份附件。
「辦公室同意把後續行政彙整交給橋序。」
「包括境外服務費?」
「包括。」
「您知道?」
「我同意更換窗口,沒有逐筆看過請款內容。」
顧思晴在紀錄上做了記號。
前兩筆款項與原付款公司財務副總的舊關係,至此停在原有的核決路徑。
沒有被硬寫成他參與了後續安排。
第三筆之所以換了窗口,也不再是一枚來歷不明的覆核章可以單獨解釋。
它發生在橋序進入專案之後,而讓橋序接手後續行政彙整的決定,同樣來自葉啟衡的辦公室,也經過他的同意。
她低頭確認紀錄,才將年初的兩版稽核說明放到他面前。
「第一版寫明葉董事辦公室的角色。兩個工作日後,專案主管要求刪除『不必要的合作細節』。」
「這項修改是您指示的嗎?」
「不是。」
「您的辦公室是否看過第一版?」
「看過。」
「是否要求基金會精簡?」
葉啟衡沉默片刻。
「辦公室提醒過,不應在一般稽核說明裡放入未經確認的責任歸屬。」
顧思晴看著他。
「也就是說,辦公室提出刪改意見;最後刪除哪些文字,由基金會專案主管決定。」
「是。」
這部分沒有被寫成葉啟衡親自下令改動稽核。
但它也不再是基金會內部憑空發生的一次刪除。
第一條線,在錄音裡落到了實處。
接著是九月十日。
何顧問建立的市場評估、葉啟衡辦公室的寄件紀錄,以及三十八分鐘後流入媒體的背景資料,被依照時間排在同一頁。
葉啟衡只看了一眼。
「市場評估是我要求的。」
「評估沈芷嫣與陸澤的私人關係,可能替沈氏合作帶來多少市場效益?」
「他們當時的關係已經受到關注。沈氏需要知道外界反應。」
「沈芷嫣知道嗎?」
葉啟衡的神情終於有了極細微的變化。
「不知道。」
「陸澤呢?」
「不知道。」
「那份高度重疊的背景資料為什麼會在三十八分鐘後流入媒體?」
「我沒有指定任何一家媒體刊登。」
「這不是我的問題。」
顧思晴將何顧問的工作往來紀錄翻到其中一頁。
「九月十日上午,何顧問向您的辦公室回報,將以非正式方式確認市場接受度。辦公室回覆『依原定方向處理』。」
「您所謂的原定方向,包括讓資料離開辦公室嗎?」
葉啟衡往後靠進椅背。
「包括。」
「您知道何顧問會接觸媒體?」
「知道。」
「也知道他不會以沈氏或您辦公室的名義出面?」
「是。」
那一刻,顧思晴想起九月十一日的新聞。
想起所有人在婚訊、家世與兩家合作之間尋找答案,卻沒有人知道,那場看似偶然的消息外流,本來就是一次不署名的市場測試。
葉啟衡沒有捏造陸澤與沈芷嫣的關係。
他只是將兩個人的感情拆成可以估算的條件,再讓市場替他回答值不值得利用。
第二條線,也停在了他面前。
最後一份,是十月十六日至十九日的紀錄。
遠望的查證函送達。
同一天下午,何顧問聯絡趙承皓。
十八日,他將尚未發布的文章段落傳給趙承皓確認。
十九日,匿名文章刊出。
葉啟衡的律師先開了口。
「這部分,葉董事已經多次說明,何顧問對外聯絡的具體內容並未逐項回報。即使顧問契約存在,也不能推定所有行為均由委任人授意。」
「我們沒有這樣推定。」
周以謙將另一份資料放到桌上。
「所以才請葉董事本人來。」
那是何顧問律師提供的工作往來紀錄。
十月十六日下午五點十二分,何顧問向葉啟衡辦公室回報:已找到試營運當晚在場人士,可就顧姓記者的現場行為提供說法。
五點二十九分,辦公室回覆:收到。
隔日上午,何顧問又補了一句:將整理可供外部理解的事件版本。
這一次,回覆只有六個字。
【照這個方向處理。】
顧思晴問:
「這個方向,是誰決定的?」
葉啟衡看著那六個字。
「我。」
「您要求何顧問聯絡趙承皓?」
「我要求他釐清試營運現場發生過什麼。」
「在遠望查證函送達幾個小時後?」
「是。」
「目的只是釐清?」
葉啟衡沒有回答。
顧思晴沒有提高聲音。
「何顧問沒有詢問現場工作人員,也沒有聯絡許之若。他找的是一名當晚被請離、對我懷有不滿的人。」
「他問趙承皓,我是否阻止拍攝、是否與程野熟識、是否與陸澤說話。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但他刪掉了事情發生的原因與先後。」
她將十月十八日的對話放到葉啟衡面前。
「文章還沒刊出,他已經把其中一句交給趙承皓確認。」
「這不是蒐集。是製作。」
會議室裡沒有人接話。
過了很久,葉啟衡才說:
「我讓他把真正發生過的事整理出去。」
「為什麼?」
「因為一名與曜川負責人存在私人關係的記者,正在調查與曜川有關的合作案。」
「所以您想讓外界先懷疑記者。」
「我認為公眾有權知道妳可能存在的立場。」
顧思晴望著他。
她以為真正聽見這句話時,自己會憤怒。
可胸口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靜的明白。
「遠望九月七日便啟動初步查證。九月十日,您的辦公室製作市場評估;十一日,關係消息進入媒體。」
「我和陸澤從未有過不當的私人往來。外界開始揣測我們的關係後,我已經向編輯部完成利益揭露;這段調查的採訪紀錄、資料來源與用字,也一直由不同主編和法務交叉覆核。」
「您不是在提醒公眾一項已經被隱瞞的利益衝突。」
她停了一下。
「您是在正式查證抵達以後,挑了一段最有利於您的事實,想讓調查者先失去被相信的資格。」
葉啟衡的下顎微微收緊。
「我沒有要求他寫那些羞辱妳的字句。」
「目前的證據也不能證明您逐字看過。」
顧思晴說。
「報導會清楚寫出這一點。」
葉啟衡抬眼。
她的聲音始終平穩。
「但您已經承認,何顧問是在您的決定下接觸趙承皓,也是在您同意的方向裡,把選擇過的內容交給外界。」
「後來的文字超出多少、誰決定標題、哪一個平台最先刊出,會各自查證。」
「可這場反擊從哪裡開始,已經不是不知道。」
葉啟衡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他或許仍然認為自己只是做了必要的風險處理。
或許直到此刻,也不覺得那些被拆開、刪減、重新排列的真實等同於謊言。
但那已經不影響紀錄。
兩個小時十二分鐘後,採訪結束。
葉啟衡離開前,在門邊停了一下。
「顧記者。」
顧思晴抬頭。
「如果沒有那篇文章,妳會查到這裡嗎?」
她沒有思考太久。
「會。」
葉啟衡看著她。
「只是可能沒那麼快。」
顧思晴補完後半句。
「是您把何顧問送到了我們面前。」
門在他身後闔上。
鄭明遠坐在原位,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停止的錄音。
「所以不要隨便寫記者。」
他拿起涼透的咖啡。
「有些人真的會查。」
顧思晴轉頭看他。
「鄭主編,錄音還在跑備份。」
鄭明遠喝咖啡的動作一頓。
周以謙面無表情地將備份設備關掉。
「現在停了。」
---
報導用了兩天完成。
顧思晴交出第一版時,周以謙退回十一處。
第二版,六處。
第三版送進他的信箱不到二十分鐘,又被退了回來。
顧思晴站在主編辦公室門口。
「這次又是哪裡?」
周以謙點開其中一段。
「『證實匿名文章由葉啟衡授意製作』,改掉。」
「他承認是他決定方向。」
「方向不是每一句文字。」
「後面有寫他否認看過全文。」
「不能讓讀者先讀到超過證據的結論,再去後面找限縮。」
顧思晴抿了抿唇。
「改成『承認授意蒐集並對外處理相關資料』。」
「可以。」
她伸手要拿回文件。
周以謙沒有鬆手。
「還有。」
「……你剛才說這次只有一處。」
「我沒有說。」
「你的停頓很像說完了。」
「不要靠停頓判斷事實。」
顧思晴看著他。
周以謙將下一個標記移到她面前。
「沈芷嫣的回覆放回九月市場評估後面。她沒有參與,也事前不知情,不要讓她到報導末段才得到澄清。」
顧思晴安靜了一瞬。
「好。」
「曜川的責任段落也重寫。系統介接與供應商覆核有流程缺口,是曜川要承擔的治理責任;目前沒有證據顯示曜川參與橋序指定或兩次媒體操作,兩件事分開。」
「知道了。」
她重新伸手。
周以謙這次把文件給她。
「晚上七點前改完。」
「七點?」
「七點交稿,七點半下班。」
顧思晴愣了一下。
「報導預計十點上線。」
「鄭明遠和我會留。」
「如果臨時有回覆——」
「會有人處理。」
周以謙抬眼看她。
「妳已經連續兩晚超過十二點離開。這不是討論。」
顧思晴抱著文件站了幾秒。
「周主編。」
「還有問題?」
「你這樣很像假公濟私。」
周以謙神情不變。
「妳如果對工時安排有異議,可以向人資申訴。」
「……不用了。」
她轉身出去。
經過徐曼寧座位時,忍不住把那疊被畫得滿是標記的文件放到她桌上。
「他到底是希望我休息,還是希望我改稿改到心臟停止?」
徐曼寧翻了兩頁。
「都有吧。」
「這兩件事不能同時成立。」
「在周主編那裡可以。」
徐曼寧把文件還給她,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辦公室一眼。
「我最近終於看懂了。」
「看懂什麼?」
「周主編以前看妳,像在忍。」
顧思晴的動作停了一下。
徐曼寧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
「現在像在養。」
「……養什麼?」
「問題兒童。」
顧思晴面無表情地把文件抽回來。
「今天的晚餐妳自己買。」
「不是吧,顧記者。」徐曼寧立刻追上去,「我冒著職業風險替妳精準分析主管行為,連一碗麵都沒有?」
「沒有。」
「那我把分析報告寄給周主編。」
「徐曼寧。」
周以謙隔著玻璃抬起眼。
兩個人同時閉嘴。
下一秒,他的訊息出現在顧思晴電腦上。
:還有一小時四十七分。
她盯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螢幕前。
徐曼寧從隔壁探過頭。
「妳看。」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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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五日,星期四,晚間十點。
遠望發布完整調查。
報導沒有用「黑幕」或「操控」作標題。
也沒有將數月查證才逐一接起的事,壓成一句聳動結論。
從橋序提前進場、採購遭退、YCH Office補作附件,到稽核初稿刪去辦公室角色;再從九月的市場評估、三十八分鐘後流入媒體的背景資料,到十月查證函送達後,何顧問接觸趙承皓並協助形成另一套敘事——每一條時間線,都附上來源與葉啟衡本人的回答。
早期查到的三筆境外顧問費,也在報導裡被分開說明。前兩筆由原付款公司的財務副總經既有路徑核決,後續才被橋序納入行政彙整;第三筆則繞開原核決路徑,由與橋序相同的行政窗口送件。現有證據沒有顯示財務副總參與第三筆,而葉啟衡承認,讓橋序接手後續行政彙整是他同意的安排。
葉啟衡承認,是他要求橋序先行進場,也由他判斷未完成的審查不影響資格。
他承認,YCH Office附件的內容經過他的確認。
他也承認授意製作沈芷嫣與陸澤關係的市場評估,也知道何顧問會以不具名方式接觸媒體。
他同樣承認,在遠望查證函送達後,是他決定蒐集並對外處理試營運現場的資料,意圖讓外界注意顧思晴可能存在的私人立場。
報導也清楚寫明——
現有證據無法證明葉啟衡逐字審閱匿名文章,亦不能證明其中所有羞辱性描述均由他本人決定。
何顧問、趙承皓與最先刊登文章的平台,各自做過什麼,仍各自負責。
但那些行動不再是互不相干的巧合。
橋序的進場、被刪改的稽核、被拿來測試市場的私人關係,以及調查逼近後出現的輿論反擊,終於在葉啟衡親口承認的決策裡閉合。
沈芷嫣的書面回覆緊接在九月市場評估之後。她確認自己事前不知情,也未參與任何評估、資料外流或後續媒體聯絡;調查取得的往來紀錄裡,同樣沒有她介入的痕跡。
晚間十點二十三分,曜川內部信箱寄出正式說明。
十點二十五分,那封信的截圖出現在私群裡。
【曜川非官方茶水間(47)】
財務二組:先附來源。十點二十三分全員信,十點二十四分法遵同步更新內網,不是我表哥聽說。
產品一組:感謝。這個群終於進化到先交消息來源了。
行政小透明:被某位匿名人士訓練成功。
匿名小林:我沒有訓練任何人。
會議紀錄員:來源二,遠望十點整上線的完整報導。兩邊時間線對得上。
產品一組:所以橋序真的停了?
匿名小林:資料權限已於上週暫停,曜川端的後續介接今晚正式終止。既有紀錄保留供外部稽核。
財務二組:那我們被追回去補的三年份覆核表?
匿名小林:照補。
財務二組:我就知道真相不會帶來幸福。
行政小透明:至少不用再猜是不是公司高層偷偷搞事。
產品一組:報導寫得很清楚,流程有洞是我們的,放消息不是。
會議紀錄員:陸總上次公開說會接受程序責任,這次算真的接住了。
行政小透明:我比較想知道顧記者看到結案有沒有好一點。
匿名小林:這不在公司公告範圍。
財務二組:翻譯:知道,但不能說。
匿名小林:翻譯錯誤。
產品一組:那陸總今晚還在公司嗎?來源要求:請勿目測腦補。
會議紀錄員:來源為二十一樓會議室預約系統。九點五十分結束。
行政小透明:九點五十分結束,遠望十點上線。
財務二組:我什麼都沒說。
匿名小林:很好。繼續保持。
群組安靜了十七秒。
然後整排貼圖同時跳了出來。
陸澤坐在辦公室裡,看完內部風險報告最後一頁,才關掉螢幕。
手機上有一則沈芷嫣半小時前傳來的訊息。
:我跟舅舅談過了。
陸澤回覆:還好嗎?
訊息過了一會兒才顯示已讀。
:不好。但會好。
又隔了幾秒。
:他一直覺得是在替沈氏、也替我做最有利的安排。直到今天,還是不明白感情不是可以先丟出去測反應的東西。
陸澤看著那幾行字。
:妳不需要替他承擔。
沈芷嫣很快回了一句。
:你現在很會講。
陸澤指尖停了一下。
:以前不會。
:看得出來。
她又傳來一句。
:報導把我的部分放得很清楚。顧思晴沒有拿我當證明,也沒有因為我是他外甥女就多寫一句。替我跟她說謝謝。
陸澤沒有答應。
:妳可以自己告訴她。
螢幕另一端沉默片刻。
:也是。
:等後續程序告一段落,我自己跟她說。
陸澤看著最後一句,慢慢將手機握緊。
六年前,他與沈芷嫣都曾把最想說的話留給對方猜。
後來他們花了六年,才承認那場沉默造成的遺憾。
如今至少,他們終於能將愛過、錯過與各自該承擔的事放回正確的位置。
不是誰背叛了誰。
也不是誰被另一個人取代。
那段感情結束,是因為他們終究無法走進彼此現在的人生。
而他要走向誰,也不該再由任何一段過去替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