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辰伸手接過那張純白色的契約。

原本空無一字的紙張，在他觸碰的瞬間，漸漸浮現出一行行黑色文字。

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艱澀的法律用語。

只有十條最簡單，也最不能違反的規則，甚至是用自己也能讀懂的字語。

第一條

首次簽訂契約者，可預支一次願望。

預支點數將記錄於契約內，需於後續償還。

償還時間為該世界的公定時間365日內完成償還。

當前願望完成後，契約者須重新設定下一個願望。

第二條

每一個願望，需消耗一萬點信念點數。

願望完成前，不得更改當前願望。

信念點數的取得方法請參照白色手環。

第三條

信念點數來源不限，每一個生命體於同一日內僅計算一次。

每日依據該生命體對契約者之信念進行結算。

其餘事項請參照白色手環。

第四條

願望不得超越該世界之奇蹟值。

無法實現之願望，不予受理。

第五條

契約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使其他生命知曉契約之存在。

違反者視同毀約，例外請參考白色手環。

第六條

契約成立後，任一方不得解除、修改或銷毀契約。

任一方解除、修改或銷毀契約則有懲罰。

懲罰內容依據狀況而有不同，請參考白色手環。

第七條

契約相關資訊，可透過白色手環查詢。

手環將同步記錄契約者之點數、願望與其他必要資訊。

第八條

如遇上同樣為契約者的生命體，第五條內容將不適用。

例外說明請參照白色手環。

第九條

白色手環只有契約者本人看的見，此手環僅供說明，無其他實質幫助。

使用方法：契約者僅需一個念頭即可啟動。

第十條

契約成立之瞬間，本契約立即生效。

契約者與契約見證者共同受宇宙法則約束。

契約者簽名：

＿＿＿＿＿＿＿＿＿＿

契約見證者：

！（％＆）！＊＃

本契約所有內容，以宇宙法則最終判定為準。

本契約不存在任何未記載之隱藏條款。

林奕辰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契約。

短短十條。

沒有冗長的說明，也沒有繁複的條文。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

「就只有這些？」

黑霧簡短回答了「嗯。」

「可是……」

林奕辰皺起眉頭。

「契約一直提到白色手環。」

「但我根本沒有那個東西。」

「我要怎麼知道更多內容？」

「又怎麼知道，簽下去之後到底有沒有危險？」

黑霧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它平靜地開口。

「白色手環，會在契約成立後出現。」

「它只是契約的說明書。」

「負責記錄、查詢與解釋規則。」

「並不具備任何力量。」

林奕辰依舊沒有放下戒心。

「所以沒有危險？」

黑霧緩緩道出：「禍福相依。」

「契約，從來不是沒有風險。」

「契約能夠保證的，只有契約本身。」

「願望會依照契約實現。」

「點數會依照規則結算。」

「除此之外……」

「後續的一切，都需要由契約者自行承擔。」

林奕辰望著它。

黑霧繼續說道：「例如，你希望重新站上球場。」

「契約能夠讓你的雙腿恢復。」

「但你是否能再次成為職業選手、是否能贏得比賽、是否會再次受傷。」

「那些，都不是契約負責的範圍。」

林奕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

「契約只保證願望。」

「不保證人生。」

黑霧：「正確。」

病房再次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黑霧又補充了一句：「契約的效力，不需要懷疑。」

「除非……」

林奕辰立刻抬起頭。

「除非什麼？」

黑霧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除非，有某個存在能夠凌駕於宇宙法則之上。」

「改寫宇宙的意志。」

林奕辰雙眼微微睜大。

「真的有那種存在？」

黑霧沉默了一瞬。

「至少。」

「從我誕生至今。」

「從未見過。」

「也從未聽聞過。」

林奕辰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但有一點，他已經明白了。

至少在眼前這個存在的認知中。

這份契約，本身絕對可信。

林奕辰再一次低頭望向手中的契約。

只要簽下名字。

自己的雙腿，就能再次恢復。

重新站上球場、重新握起球棒，重新追逐那個曾經以為永遠失去的夢想。

如果真是如此……

憑藉自己累積多年的技術與努力，重新回到球場，應該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奇蹟，究竟會怎麼發生？

是在下一秒突然痊癒？

還是等自己醒來後，一切都像從未發生過？

又或者……醫院重新檢查時，得到不同的結果？

林奕辰沉默了片刻，終於再次抬起頭。

「我還能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黑霧微微晃動了一下。

「你可以詢問任何問題。」

「並不侷限於一個、兩個，或任何數量。」

「只要我知道答案，便會如實回答。」

「你不需要擔心時間問題，這裡不存在時間流逝。」

「對你而言，只是一次對話。」

「對外界而言，只是下一個瞬間。」

林奕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如果我許願，奇蹟……」

「究竟會以什麼方式發生？」

黑霧沉默了片刻。

它的身體泛起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

像是在推演無數種未來。

「有很多種可能。」

「或許，一位更優秀的醫生注意到了你的情況。」

「也可能，是某位擅長此類傷勢的老醫師願意替你治療。」

「又或者，在後續更精密的檢查中，發現你的傷勢並沒有原先判定得那麼嚴重。」

「甚至，是一項新的醫療技術，恰巧在不久後獲得突破。」

林奕辰靜靜地聽著。

黑霧繼續說道：

「任何可能性，都有機會成為奇蹟。」

「而契約所做的。」

「只是讓其中最接近願望的那一條道路，成為現實。」

「它不會憑空出現。」

「也不會違反這個世界的法則。」

「它只會以最合理的方式發生。」

「最後，你的雙腿會恢復。」

「至於過程。」

「每一位契約者，都不盡相同。」

黑霧停頓了一下後

「過程不是我能干預的事情，那是宇宙法則來處理的。」

病房再次恢復寂靜。

黑霧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還有什麼問題想問的嗎？」

林奕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契約。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閱讀那些條文。

而是閉上雙眼。

腦海中，一幕幕畫面不斷浮現。

球場上震耳欲聾的歡呼。

逆轉再見全壘打後，隊友將自己高高拋起。

父親開著車，笑著說要一起慶祝。

母親坐在副駕駛座，笑著提醒他不要太得意忘形。

接著......刺耳的煞車聲，劇烈的撞擊。

病房裡，醫生那句冰冷卻誠實的宣告。

「你恐怕，再也無法以選手的身分站上球場了。」

林奕辰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神，已經沒有先前的迷惘。

「沒有了。」

黑霧微微點頭。

林奕辰望著契約最下方，那道空白的簽名欄。

沉默了數秒。

「……我沒有筆。」

黑霧微微泛起漣漪。

「不需要。」

林奕辰疑惑地抬起頭。

黑霧平靜地說道：

「這並非你們世界的契約。」

「自然也不需要你們世界的簽名方式。」

它望向契約最下方。

「只需將你的身體任一部位，按壓在空白簽名欄數秒即可。」

「契約將自行辨識你的生命資訊。」

「完成後，任何生命皆無法偽造。」

林奕辰低頭看著那片空白。

「也就是說……」

「只要用手碰一下？」

黑霧糾正道「不是很正確，是需要數秒。」

「手掌、手指，或任何屬於你的身體部位皆可。」

「契約辨識的是生命。」

「不是文字。」

黑霧再次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補充說明。」

「契約完成所需的時間，會依據契約者的生命本質而有所不同。」

「我與契約締結時，耗費了數分鐘。」

林奕辰愣了一下。

「你也簽過？」

「正確。」

黑霧平靜地回答。

「依據我的分析，你完成契約所需的時間極短。」

「但我無法在契約成立前，得知精確數值。」

「因此，才告知你需要持續接觸數秒，以避免因誤差導致契約未能成立。」

林奕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我剛才不是碰到了嗎？」

黑霧回答：「正確。」

「但剛才並未開始締結契約。」

「宇宙法則判定，你當時尚未做出締結契約的決定。」

「因此，契約驗證程序並未啟動。」

黑霧停頓了一瞬。

「真正完成契約的。」

「並非接觸。」

「而是你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