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巨大的黑色大理石長桌旁,坐滿了公司的高層與各部門負責人,每個人都正襟危坐。
財務總監正拿著雷射筆,對著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做著季度匯報,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
「……綜上所述,海外市場的拓展計畫雖然在前期的資金投入上較大,但預計在未來兩個季度內,回報率將會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這對於我們接下來的……」
坐在主位上的沈昊淵,一身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身姿筆挺。稜角分明的臉龐上神情冷峻,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大屏幕上的數據圖表,薄唇緊抿,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壓迫感。
表面上看,這位年輕的商界帝王正全神貫注地聆聽財務總監的匯報,然而,他的思緒早已飛離,飄回了那棟半山別墅,飄回別墅裡正安靜握著筆畫畫的少年身上。
宇涵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
這些平日裡在外人看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沈昊淵腦海中的柔情細碎念頭,此刻卻不受控地在他心底一遍遍盤旋。
財務總監講得起勁,見沈昊淵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沉默不語,額頭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裡直犯嘀咕……
沈總這是對方案不滿意嗎?怎麼臉色看起來……好像比平時還要莫測?
高層們戰戰兢兢,卻不知高高在上的沈總,此刻思緒又分神回憶起三年前那個改變了他們彼此命運的雨天。
那是在他去探望逝去母親、從荒郊私人墓園離開的路上。
那天天氣極糟,原先的陰雨綿綿在他返程時轉為暴雨如注,黑沉沉的夜幕壓得人喘不過氣。車窗外的雨刷器瘋狂左右擺動,卻依然無法阻擋視線的模糊,沈昊淵的心情正如這場冷雨般沉悶抑鬱。
就在車子駛過一段偏僻的山路拐角時——
「刺啦——!」
伴隨著刺耳的急剎車聲,勞斯萊斯的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劃出了一道驚險的痕跡,堪堪停住。沈昊淵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傾去,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隨行的秘書驚慌失措道:「沈總,好像……好像撞到人了!」
秘書趕緊撐著傘下車查看。在車前燈雪白的光束照耀下,一個單薄的身影正倒在車頭前方的水窪中,一動不動。
那一瞬間,沈昊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為沈氏集團的掌權人,沈昊淵的公司當時正處於一場極為關鍵的商業併購期,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任何一絲負面新聞或醜聞,都可能成為競爭對手攻擊的致命武器。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牽扯上交通事故,後果不堪設想。
停頓了兩秒,沈昊淵也推開車門,冒著傾盆大雨走了下去,雨水瞬間打濕了他昂貴的西裝外套。
他走到車頭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那時的夏宇涵狼狽到了極點,米白色的外套沾滿了泥濘,渾身濕透,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身旁還倒著一個黑色的舊行李箱。
秘書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夏宇涵的鼻息,「沈總,還活著,沒有流血,看起來也沒有骨折的跡象。現在這該怎麼辦?要報警嗎?」
「不報。」
沈昊淵的聲音冷若冰霜,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果斷,
「把人搬上車。」
「可是……」
「我說,搬上車。」
沈昊淵不容置疑地打斷了祕書的話。見秘書還在發愣,他直接親自動手,將那個昏迷不醒的單薄少年打橫抱起,塞進了後座。祕書也趕緊將行李箱塞進後車廂。
車子沒有開往醫院,而是直接駛向了沈昊淵名下一處隱秘的半山別墅。福伯被緊急叫來,隨後私人醫生也被請了過來。
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與輸液,私人醫生擦了擦汗,對站在窗邊的沈昊淵恭敬地說道:「沈先生,您不用擔心,這位先生身上沒有任何被車撞擊的傷痕,可能只是因為淋雨加上極度疲憊和驚嚇才會暈厥過去,休息靜養應該就會清醒了。」
聽到「沒有撞到」四個字,沈昊淵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了下來。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床上安睡的少年身上。
「好,我知道了。」沈昊淵沉聲道「福伯,你留下來照看他;醫生,辛苦你走一趟。」
那一晚,沈昊淵沒有回到市區的頂級公寓,也沒有回房休息,而是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黑咖啡,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那個陌生的身影,靜靜地等了整整後半夜。
「沈總?沈總?」
會議室裡急促的呼喚聲,將沈昊淵的思緒猛地拉回了現實。
財務總監擦著汗,小心翼翼地看著主位上神色不明的上司:「這個季度的預算方案……您看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沈昊淵身上,帶著敬畏與忐忑。
沈昊淵回過神來,他微微抬眸,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低沉的嗓音聽不出半點走神的痕跡
「方案的後半部分風險評估太過保守,三天內,重新做一份交到我辦公室。」
「散會。」
扔下冰冷的兩個字,沈昊淵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直接起身邁著修長的步伐走出會議室,身後的一群高層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