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林寧在宿舍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乾,坐在書桌前準備看書。
手機亮了一下。
是陳以深。
一張自拍,鏡頭離得很近,只拍到半張臉,瀏海亂七八糟,眼睛有點失焦,背景是某個地方的天花板。
沒有文字。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秒,忍不住笑出來。
「喝醉了?」她回。
過了十幾秒,又跳一張。
這次角度更奇怪,整張照片只有他的下巴跟半個耳朵。
她:「……」
再過一分鐘,第三張。
這次總算拍到整張臉,他比了一個很認真的YA,嘴角笑得很燦爛,配上一行字:
「我今天很好看。」
她看著那張照片,直接笑出聲。
嗯,真的喝醉了。
她知道今天是他劇組殺青聚餐,這次他演了男三。他身邊應該會有劇組同仁她就沒有打電話過去打擾他,回了一句:「回家記得喝水。」
對面秒讀。
隔了一會,傳來一個字:「好。」
她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結果三分鐘後,電話響了。
「喂?」
那邊沒有回答,只有很熱鬧的背景音,杯盤碰撞聲,有人在笑,有人在說話。
然後隔了兩秒,傳來很認真的一句話:
「林寧。」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非常慎重地說: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以為發生了什麼,立刻坐直:「怎麼了?」
又是很長的沉默。
然後。
「我很想妳。」
林寧整個人安靜了兩秒。耳朵慢慢紅了。
「……你喝多少?」
「不知道。」
「有人送你回家嗎?」
「不知道。」
「你現在在哪?」
「不知道。」
她揉了揉額頭,開始頭痛。
電話突然被別人接走,是他的死黨陳浩,說話很快:「嫂子嗎?」
她頓了一下:「呃……我是。」
「以深喝醉了,他剛才不小心按到我的電話,我跟阿正他們正好在附近就過來了。我們正要把他送回租屋,但他一直說不要睡,說要等妳,妳方便來嗎?」
她看了看時間,看了看窗外,嘆了一口氣。
「我二十分鐘到。」
她騎車到他的租屋,門一開,裡面幾個人全部露出「救世主終於來了」的表情。
原本蔫蔫地坐在沙發發呆的陳以深立刻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像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黃金獵犬。
「寧寧!」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差點跌倒。
她趕快扶住,他順勢整個人掛到她身上,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語氣超委屈:
「妳怎麼現在才來。」
「我是能用飛的嗎,」她哭笑不得,「騎車不用時間嗎?」
他想了一下,點點頭:「……也是。」
然後又小聲說:「可是我真的很想妳。」
旁邊幾個人全部笑瘋,陳浩說「好,我們先走了,嫂子辛苦」,然後一群人腳底抹油,跑得比什麼都快,留下林寧一個人站在那裡。
陳以深整個晚上只有一個模式:黏。
她去倒水,他跟著。
她去房間幫他找乾淨的衣服,他跟著。
她去拿毛巾,他也跟著。
她最後回頭,說:「不要一直跟。」
他委屈:「可是我想看妳。」
她讓他坐回沙發,說:「坐好,不要動。」
「嗯。」
她轉身去找東西。
三秒後回頭。
他又站起來了。
「……不是叫你坐好嗎。」
「可是妳走了。」
她把他推回沙發,他就順著坐下去,但手一直拉著她的袖子,像是怕她跑掉。
坐穩了,他開始碎碎念。
「我今天有跟別人說。」
「說什麼?」
「我有女朋友。」
「嗯。」
「很好看。」
「嗯。」
「很厲害。」
「嗯。」
「他們不相信。」
她低頭看他:「然後呢。」
「我給他們看照片。」
她頓了一下:「……你給別人看我的照片?」
「嗯,」他很自然地說,「我說我們都在一起兩年了,他們說不可能,我就給他們看。」
「你手機裡有我幾張照片。」
「很多張。」
「……」
她決定不要繼續這個話題,站起來說:「去洗澡,洗完喝水睡覺。」
他說:「不要。」
「為什麼?」
「沒有妳陪。」
她整張臉紅了:「陳以深你清醒一點。」
他一臉無辜抬頭看她:「我站不穩。」
她深呼吸了一下,說:「我站在門口,你自己洗。」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站起來,走進浴室。
她站在門口,隔著門提醒:「洗頭。」
「嗯。」
「沖水。」
「嗯。」
「不要睡著。」
「嗯。」
然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敲了敲門:「以深?」
裡面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嗯?」
「怎麼這麼久。」
「……我好睏想睡覺。」
「你給我撐著,」她說,「還沒沖乾淨。」
「嗯……」
又安靜了一下。
「林寧。」
「怎樣。」
「妳在嗎。」
「我在。」
「好。」然後他繼續洗。
她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水聲,莫名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想嘆氣,又有點說不清楚的什麼。
水聲停下後,他穿著乾淨的T恤和短褲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臉頰因為酒意泛著紅。
他沒說話,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到床邊坐下。然後整個人靠過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溫熱又帶著酒味。
「林寧……」聲音低低的。她心跳有些亂,還沒來得及回應,他的唇就覆了上來。
起初只是輕輕碰觸,像試探水溫,然後慢慢加深。舌尖帶著一點笨拙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探進來,與她的糾纏。林寧的心跳亂得厲害,手指無意識抓緊他的衣角,回應得同樣生澀。兩人的呼吸逐漸急促,吻得越來越深,卻又在每一次深入時微微顫抖。
吻到後來,陳以深的手不自覺滑進她上衣下襬,掌心貼上她腰側的肌膚。那溫度燙得驚人,像帶著電流。她輕輕一顫,他卻像被鼓勵似的,指腹緩緩摩挲起來,從腰窩一路向上,沿著脊背的弧度輕輕描繪。
他的動作很輕,卻充滿好奇,每一次撫過都像在記住她的形狀與溫度。指尖來到她腿間,停了下來,掌心整個覆住那片肌膚,輕輕按壓揉弄,像捨不得放開。林寧的呼吸瞬間亂了,背脊發麻,一股陌生的酥軟從他掌心傳來,讓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這裡……好燙。」他貼著她的唇,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的另一隻手也跟著不安分起來,順著她側腰的曲線緩緩向上,隔著衣服輕輕包裹住她胸前的柔軟輪廓。沒有更進一步,只是隔著布料,用掌心小心翼翼地感受那裡的形狀與起伏,指腹無意識地輕輕畫圈。林寧整個人繃緊了,臉燒得厲害,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她能清楚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也緊張,卻又克制不住那份想多了解她的渴望。
兩人吻得越來越亂,他的呼吸噴在她耳邊,燙得厲害。林寧的手不知何時也伸進了他的T恤下襬,指尖摸到他結實的腰線與微微起伏的腹部肌理。她好奇地來回撫過,感受他因為她的觸碰而瞬間收緊的肌肉。
「以深……」她氣息不穩地喚他,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知所措的顫。陳以深把臉埋進她頸窩,狠狠吸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壓抑的:「我好想再多碰妳一點……想把妳摸遍……可是我怕自己忍不住。」
他說著,手卻還是捨不得離開,在她腰背與側胸之間流連,動作越來越輕,像在安撫自己,也像在安撫她。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肌膚相貼,感受著對方越來越燙的體溫與混亂的心跳,卻始終沒有跨越最後那條線。
房間裡只剩彼此壓抑又急促的呼吸聲,空氣甜蜜又黏膩。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手抽出來,改為緊緊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像在努力平復。「對不起……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小聲問,耳朵也紅透了。林寧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聲說:「……我也想摸你。」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抱得更緊了。
最後兩人就這樣相擁躺下,他的手始終握著她的,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半夜兩點多,林寧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一下。陳以深醒了。房間很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一點月光。他側過身,看著懷裡的林寧,眼神還帶著睡意,卻又異常溫柔。
他低頭,輕輕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不是睡前那樣熱烈,只是很輕、很珍惜地碰觸,像怕吵醒她。然後他又低頭,在她額頭、鼻尖、臉頰各親了一下,手臂把她往懷裡又攏緊了一些。
林寧其實醒了,卻裝作還在睡,嘴角忍不住微微彎起。他親完,又把臉埋回她髮間,滿足地嘆了口氣,重新睡著。
隔天早上,林寧被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吵醒。背後貼著一個暖熱的重量——陳以深的手臂橫在她腰上,整個人從後面抱著她,呼吸還很沉。
六點四十七分。
她輕手輕腳地抬起他的手臂,一點一點往床邊挪。動作輕到幾乎不敢呼吸。好不容易坐起身,把棉被替他蓋好,他皺了皺眉,手往她原本的位置摸了摸,摸到空的,又縮回去繼續睡。
她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去找了便利貼,寫了幾行字貼在床頭:
醒酒茶在床頭。先喝。
我出去買早餐,很快回來。
寧
然後輕手輕腳地拿起外套和包包,推開門,又輕輕把門帶上。
外面走廊的燈還亮著,清晨的空氣有點涼,附近有一家早餐店她來過幾次,走路五分鐘。
她買了他平常吃的那些,多加了一份蛋,轉身往回走。
他拿著那張便利貼,盯著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然後笑了起來。
然後他把便利貼翻到背面,拿起旁邊的筆,寫了一行字。
寫完,折好,放進錢包。
聽見門聲,他抬起頭。
看見她的瞬間,眼睛一下子亮了,和昨晚那個看見她進門的樣子一模一樣,像隻等到主人回家的狗。
「妳回來了。」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喝完再吃。」
「嗯。」他低頭繼續喝,喝了兩口,忽然說,「我頭好痛。」
「廢話。」
「很痛。」
「活該。」
「……」他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妳不同情我嗎。」
「不同情,」她說「下次少喝一點,」把早餐推到他面前,
他低著頭,說:「對不起。」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後站住,抬起手,輕輕按住他的太陽穴,慢慢揉。
他整個人明顯鬆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聲。
「以後不准喝這麼多,」她說,一邊按一邊說,語氣還是很平,「你知道你昨天有多難搞嗎。」
「我有多難搞。」
「你跟著我到處走,我去哪你去哪,我叫你坐好,三秒你又站起來。」
「……我有嗎。」
「有」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手指換了個位置繼續按。
他也沒有再問,就那樣讓她按著,過了一會兒,小聲說:「比較不痛了。」
她沒有說話,手放慢了一點,然後輕輕從後面把他攬住,下巴抵在他頭頂上。
他沒有動,就那樣靠著她。
窗外的光慢慢亮起來,早餐還在桌上放著,醒酒茶快喝完了,整個房間很安靜。
「我也會擔心你。」她聲音悶悶的。
「謝謝妳。」
多年後,有一次她幫他整理舊錢包,翻到一張已經泛黃的便利貼。
她愣了一下:「你還留著?」
「嗯,」他說,「一直都在。」
她翻過來,看見背面那行字,是不同的筆跡,像是匆忙寫下的:
「不要讓她擔心,還有,以後要娶她。」
她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他很自然地看著她,說:「有沒有做到。」
她低下頭,把便利貼重新折好,放回他手裡。
「有,」她說,聲音有點啞,「做到了。」
他接過去,放回錢包,說:「所以我留著是對的。」
她沒有說話。
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