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後,他還是常常來那家咖啡廳。
他坐在角落背台詞,她在吧台忙。
偶爾她抬起頭,剛好撞上他的目光。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笑了一下,又各自回到手上的事情。
打烊以後他們一起關燈,她換好外套,他幫她把椅子搬回原位,老闆說「以深你今天又來啊」,他說「嗯」,老闆對林寧說「妳男朋友很勤勞」,她說「他只是在蹭冷氣」,他說「現在是冬天,我在蹭暖氣」。
老闆笑著揮揮手。「好了好了,再不走我要收情侶加班費了。」
林寧笑著推了推陳以深。「走啦。」
他笑著應了一聲:「好。」
那天他要背的是一場審訊戲,對手戲的角色心理很複雜,他背了三遍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她坐在他對面,劇本攤在膝蓋上,用一種很認真的表情看著他。
「再來一次,」她說,「從『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開始。」
他深呼吸,把那段台詞走了一遍。
她沉默了一下。「好很多了。」
「哪裡還不夠。」
「最後那句,你說得太用力。」她把劇本放下,「那個角色不是在爆發,他是忍著的,你聽得出來差別嗎。」
他想了一下,說:「忍著的人說話會更慢。」
「對。而且他不需要讓對方知道他生氣了,他只需要讓對方知道他什麼都清楚。」
他點了點頭,又走了一遍,這次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刻意放慢,讓那個字落得很重但不急。
她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她。她正在看他,眼神有點奇怪,像是在想什麼。
「怎麼了。」
「沒有,」她說,「就是覺得你很厲害。每次看你演戲,都會覺得你好像真的變成那個人。」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有點不知道怎麼接,他摸了一下後腦勺,說:「是妳說得對。」
「我說的只是方向,」她說,「你自己走到的。」
「妳說,」他撐著下巴看她,「我要是以後真的拿了什麼獎,是不是要分妳一半。」
「不用,」她說,「但你得請我吃好的。」
「說定了。」
他把劇本從她手裡抽出來,放到旁邊,她說「還沒背完」,他說「等一下」,然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過來。
她沒有躲,只是說:「你剛才說要認真背的。」
「我認真背完了,」他說,「現在認真做別的事。」
他偏頭去吻她。吻得很輕,卻越來越深。林寧的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她微微仰頭回應他,舌尖生澀地與他輕輕碰觸,帶著一點咖啡的苦甜。
吻到後來,兩人的呼吸都亂了。陳以深把她抱得更緊,手掌隔著衣服輕輕撫過她的背,克制得手指微微發抖。
她心跳快得幾乎聽得見,腿心隱隱發熱,卻只能輕輕抓著他的衣服,把所有衝動都壓下去。兩人就這樣相擁著,在安靜的角落聽彼此急促又壓抑的呼吸。
窗外很安靜,只有偶爾遠處有車聲經過。他把她攬得很近,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穩,比她自己的穩。
那段時間,他開始跑更多試鏡,有時候一天兩、三個。
她陪他記過最久的一次台詞,是凌晨兩點。
她趴在圖書館的桌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把她攤開的課本一本一本收好,替她把筆蓋蓋上。去便利商店買了兩個御飯糰、一杯牛奶和一罐提神飲料。
回來時,她還睡著。「寧寧。」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吃點東西,再回宿舍睡。」
她揉著眼睛,接過飯糰,咬了兩口,眼皮又開始打架。
「好睏……」
他忍不住笑。
「妳到底是來陪我,還是來睡覺的?」
她皺了皺鼻子,小聲抗議。「都有……」
話才說完,人又靠在他的肩膀上。
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好讓她睡得舒服一點。只是坐在旁邊,低頭一遍又一遍默背隔天試鏡的台詞。
怕翻書聲吵醒她,他每一個動作都放得很輕。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一直到早上七點,圖書館開始有人陸續進來。
她才慢慢醒過來。發現自己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她身上,他還醒著,手裡還拿著劇本,側頭看了她一眼,說:「醒了?」
她眨了眨眼,看見窗外已經亮了。
他還坐在自己旁邊。劇本還拿在手裡。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還沒走?」
他把劇本闔起來,笑了一下。
「等妳醒。」
「你可以叫醒我的。」
「妳睡得太熟了。」停了一下,又笑著補了一句。「我捨不得。」
他站起身,把她的書一本一本放進書包,拉上拉鍊,很自然地背到自己肩上。
他朝她伸出手。「走吧。」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握住,笑了一下。「我送妳回宿舍。」
她沒有把手抽回來。就這樣一路牽著,慢慢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