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他們開車回林寧爸爸的老家。

她坐在副駕睡了一路。

陳以深把音樂調得很小，偶爾轉頭看她一眼。

快到的時候，她醒了。

「到了嗎？」

「快了。」

她揉了揉眼睛。

「你知道去哪嗎？」

「導航有。」

「我爸的習慣你記得嗎？」

他想都沒想。

「不主動問工作的事。」

「嗯。」

「吃飯喝酒不能說不。」

「嗯。」

「他問妳意見的時候，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一直說都可以。」

她側過頭看他。

他繼續看著前方。

「我有做功課。」

她忍不住笑。

「你比我還緊張。」

「第一次正式當女婿，當然要做功課。」

「你以前也來過。」

「以前是男朋友。」

他一本正經地說。

「現在是女婿，不一樣。」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靠回窗邊，嘴角輕輕揚起。

林家的熱鬧程度，陳以深顯然沒有預料到。

車還沒停好，就看見幾個人站在門口等。

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人群裡衝出來。

「姨丈！」

小花生撲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好想你！」

林寧站在旁邊。

「難道不想姨姨嗎？」

小花生想都沒想。

「姨姨常常回來，姨丈不常來！」

林寧：「……」

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

「那妳去陪妳姨丈吧。」

陳以深低頭看著小花生，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然後轉頭看向林寧。

眼神裡帶著一點求救。

她完全沒有幫他的意思，轉身就去跟媽媽說話了。

接下來幾天，小花生幾乎成了他的影子。

第一個早上，他走進廚房想倒杯咖啡。

身後立刻傳來奶聲奶氣的一聲：

「姨丈！」

小花生從走廊衝過來，抱住他的腿。

「姨丈陪我玩！」

他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她爬到他腿上坐著，認真地看他喝。

他吃水果，她立刻張大嘴巴。

「啊——」

他只好把叉子遞過去。

他想去上廁所，她也跟在後面。

「姨丈你去哪？」

「上廁所。」

「那我陪你。」

他停下腳步，看了她兩秒。

「不用。」

「要。」

「……」

林寧在旁邊笑到不行。

親戚們輪流來拜年，每個人見到他都要合照，他禮貌地配合，小花生也每次都要擠進來。

「我也要！」

拍完照，她又繼續拉著他的袖子。

林爸爸則拉著他喝了兩輪茶，從工作聊到時事。

他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沒有一次敷衍。

林寧坐在旁邊，看著他跟爸爸聊天。

那一刻，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很安靜地落了下來。

初五晚上，小花生終於被哄去睡覺。

兩個人回到房間，他直接倒在床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坐到床邊，替他揉了揉肩膀。

「這幾天被小花生黏得夠慘吧。」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把臉埋在她頸邊。

「我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跟妳說。」

她忍不住笑。

「誰讓你這麼受歡迎。」

他抬起頭看她。

「我現在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太受歡迎。」

她笑著推了他一下。

「少來。」

他低頭親了親她。

先是輕輕啄吻，然後越來越深。吻到後來，他把她壓在床上，手掌從她衣服底下探進去，掌心燙得驚人。「他們都睡了……」他喘息著說，聲音低啞，「可以嗎？」

林寧臉紅，卻主動吻他：「……輕一點。」

他動作很輕，卻很深。兩人在老家的床上，壓抑著聲音，卻格外激烈。結束後，他抱著她不肯鬆手，下巴蹭著她的頭頂，聲音滿足又黏人。

那些在外面被打斷了一整天的話，到了只剩他們兩個人的房間裡，終於又慢慢接了回來。

「還是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最好。」

她靠在他肩上笑。

「過年就是要熱鬧啊。」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我還是有點想偷跑回台北。」

「再忍幾天。」

「嗯。」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窗外偶爾傳來遠處的機車聲，空氣裡帶著一點台南冬天特有的氣味。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只是讓人覺得很踏實。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看你這麼疼小花生，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以後如果我們有女兒，妳會不會被她搶走。」

他愣了一秒，隨即低低笑了。

「女兒當然要疼。」

他把她抱緊了一點。

「但老婆永遠第一。」

她沒有說話。

只是笑著往他懷裡靠了一點。

初十早上，他們準備回台北。

林爸爸拉著陳以深的手，說：

「以深，又一年把寧寧交給你了。」

他認真地點頭。

「爸，我會好好照顧她。」

小花生站在門口，抱著林寧的腿不肯放。

「姨丈還要來嗎？」

陳以深蹲下來。

「會啊。」

「回台北以後，姨丈再帶妳去吃好吃的。」

小花生看著他。

「姨丈說話算話嗎？」

「算話。」

她想了一會兒，這才鬆開手。

車開出去之後，林寧從後照鏡看見小花生還站在門口揮手。

她搖下車窗，也跟著揮了揮手。

直到車子轉過彎，再也看不見那個小小的身影，她才慢慢收回手。

陳以深握住她的手。

「累嗎？」

「有一點。」

她笑了一下。

「但很充實。」

「嗯。」

他看著前方的路，過了一會兒，又說：

「以後每年都這樣，好不好？」

她轉頭看他。

他仍然看著前方，側臉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握緊他的手。

「好。」

窗外是台南冬天的陽光，很暖，很亮。

高速公路的入口就在前面。

前面是一路向北的路。

她沒有收回手。

只是靠上椅背，閉上眼睛。

她想，日子大概就是這樣。

吵吵鬧鬧的，有時候累，有時候忙，有時候被一群人塞滿整個屋子。

但一直都有人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