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後的第一個農曆新年，他們決定除夕在陳家過，初二再回林寧娘家。

除夕前三天，她就提前回了陳家。

原本只是幾天前跟陳媽媽打電話，聊著聊著說到過年的準備。

「今年大概幾桌？」

「應該五、六桌吧，」陳媽媽算了一下，「叔叔伯伯那邊還有幾個小孩，零零總總加起來不少。」

「那菜要準備很多吧？」

「可不是嗎，光是年菜就夠忙了。」

林寧在電話那頭聽了一會兒，忽然說：

「媽媽，我提前過去幫妳。」

「不用不用。」

陳媽媽立刻拒絕。

「妳難得放假，在家休息就好。」

「我已經請假了，沒事。」

「真的不用，家裡這些東西我跟阿姨弄就好。」

林寧笑了一下。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外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陳媽媽的聲音明顯更開心了。

「好，那妳二十八過來。」

「嗯。」

「但妳來是陪媽媽，不准一來就開始做事。」

「好。」

「真的不准。」

「知道啦，媽媽。」

掛掉電話之後，她轉身去找陳以深。

「我二十八要去你家幫忙。」

「我也去。」

「你去了礙事。」

他皺了皺眉。

「我媽說的？」

她忍不住笑。

「媽媽說你以前會偷吃東西，還會跟若晴搶。」

「那都是小時候。」

「她還說你上次削馬鈴薯，削完有一半進了廚餘桶。」

他沉默了一下。

「……我那是在削皮。」

「你那叫削馬鈴薯。」

「那我可以當苦力啊！」

他立刻抗議。

「就讓我跟嘛。」

「我一個人在家很可憐的。」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終於笑出來。

「好啦好啦。」

結果除夕前三天，本來說好是兩個人一起去市場買菜，最後卻變成了陳媽媽牽著林寧的手逛街。

第一站是衣服。

「這件紅色好看。」

「媽，我衣服很多了。」

「過年要穿新的。」

「真的不用。」

「要。」

陳媽媽直接拿著衣服在她身上比了一下。

「這個顏色襯妳。」

林寧還沒來得及拒絕，陳媽媽已經轉頭問店員：

「這件有沒有小一號？」

她站在旁邊，哭笑不得。

「媽媽……」

「買一件而已。」

「可是——」

「寧寧。」

陳媽媽拍了拍她的手。

「過年嘛。」

「新年新衣服，媽媽想買給妳。」

那句話說得太自然，她最後也只能笑著點頭。

然後是鞋子。

再來是圍巾。

最後連她說「真的不用了」的時候，陳媽媽都已經拿著卡站在櫃檯前了。

林寧坐在試衣間外面，手機剛好震了一下。

陳以深：「我爸說他手機的信用卡消費通知一直在跳。」

下一句：「他懷疑我媽被盜刷了。」

林寧忍著笑，偷拍了一張旁邊堆成小山的購物袋傳給他。

「救命。」

他很快回：

「Sorry。」

「愛莫能助。」

過了一會兒又補一句：

「妳現在是她的大寶貝。」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半天。

收起手機的時候，陳媽媽剛好走過來。

「寧寧，走了。」

「來了。」

她站起來，提著剛買好的東西跟在陳媽媽身後。

走了兩步，陳媽媽又回頭。

「對了。」

「嗯？」

「那個臭小子有沒有說什麼？」

林寧一愣。

「他說……」

她忍著笑。

「他說爸爸以為妳把信用卡盜刷了。」

陳媽媽嗤了一聲。

「你爸爸就是大驚小怪。」

頓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而且我買給媳婦的東西，怎麼能叫盜刷。」

林寧笑得停不下來。

「謝謝媽媽。」

隔天早上，陳媽媽開始備料。

林寧在旁邊幫忙洗菜、切菜，兩個人一邊忙，一邊聊天。

聊到一半，陳媽媽忽然說：

「寧寧，我跟妳說，以深小時候真的很愛哭。」

林寧抬頭。

「真的假的？」

「真的。」

「他？」

「對啊。」

陳媽媽一臉認真。

「跌倒哭，打針哭，剪頭髮也哭。」

「剪頭髮為什麼哭？」

「他覺得剪短不好看。」

林寧已經笑得肩膀都在抖。

「媽。」

廚房門口忽然傳來聲音。

兩個人一起回頭。

陳以深站在那裡，表情很無奈。

「妳不要亂講。」

陳媽媽頭都沒抬。

「我哪有亂講。」

「那都是幾歲的事情了？」

「六歲。」

「……」

「你到七歲了被妹妹推一下跌倒還哭」

「媽。」

林寧已經笑到切不下菜。

陳媽媽還補了一句：「他小時候可愛得很。」

陳以深走過來，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妳到底是不是我媽？」

「是啊。」

陳媽媽笑得很自然。

「所以我才知道妳以前多愛哭。」

林寧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好了。」

陳以深看著她。

「妳不要聽她亂講。」

她努力忍住笑。

「嗯，我不聽。」

「真的？」

「真的。」

停了一秒。

「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剪頭髮哭。」

他閉上眼睛。

「……林寧。」

陳媽媽在旁邊笑得不行。

後來陳媽媽開始很自然地把兒子支開。

「以深，去頂樓搬椅子。」

「好。」

五分鐘後。

「以深，儲藏室有一箱飲料，幫媽媽搬下來。」

「好。」

又過了幾分鐘。

「以深，垃圾幫媽媽拿出去倒一下。」

他站在廚房門口，終於忍不住。

「媽。」

「嗯？」

「妳是不是故意把我支到越來越遠的地方？」

陳媽媽頭也沒抬。

「沒有啊。」

「我就是想跟寧寧聊天。」

他轉頭看了林寧一眼。

她立刻低下頭，假裝自己正在很認真地切薑。

他瞇了瞇眼。

「妳們兩個聯合起來的？」

林寧忍著笑。

「快去倒垃圾啦。」

「……」

他最後還是認命地拿起垃圾袋走了。

陳媽媽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這樣才對。」

林寧失笑。

「媽媽。」

「嗯？」

「妳真的很會欺負他。」

「我哪有。」

陳媽媽一臉無辜。

「我這是在培養他做家事。」

除夕那天，陳家來了很多人。

叔叔、伯伯、堂哥、各家的小孩進進出出，整個家裡從早到晚都沒有安靜過。

林寧幫著端菜、招呼客人，陳以深就默默跟在她旁邊。

她端湯，他幫她拉椅子。

有人來敬酒，他替她擋掉。

她說：「不用你管啦。」

他說：「我就是想管。」

親戚們看著兩個人，忍不住一直笑。

「林寧好漂亮。」

「又會做菜。」

「以深賺到了。」

他站在旁邊，嘴角一直壓不住。

晚上十二點，窗外煙火升起。

她站在陽台上看，他從後面走過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辛苦了，老婆。」

她靠著他，笑了一下。

「還好。」

「累不累？」

「有一點。」

她停了一下，又說：

「但媽媽在，我學了很多。」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

「那我媽一定很開心。」

「她今天一直誇我。」

「她很喜歡妳。」

「我知道。」

煙火在遠處一朵一朵地開。

她靠在他懷裡，忽然覺得這個除夕雖然吵吵鬧鬧的，卻讓人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