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餐，是她訂的餐廳。公司同事推薦的，據說對方和老公來這裡慶祝過結婚週年，覺得餐廳氛圍浪漫，食物也好吃。

訂位的時候，她還想，這次應該沒問題。

他說，這週通告不多。

她請了半天假，下午提早把工作交接好，換了一件他稱讚過的裙子，在那家餐廳等他。

六點半，約定的時間他還沒出現。

七點，她決定先點好餐，他來了就可以吃了。

七點二十，他的訊息來了。

「臨時有通告，可能要晚一點，妳先吃。」

她坐在餐廳。

服務生第三次走過來。

「小姐，需要先上餐嗎？」

「好的，謝謝。」

二十分鐘後，餐點還是原封不動地放在桌上。

同一個服務生又來。

「需要幫您把牛排保溫嗎？」

她點點頭，「麻煩你了。」

她低頭看手機。

最後一則訊息停在八點。

「再等我一下。今天一定到。」

她看了很久。

把手機鎖上。

大學的時候等他試鏡結束，等他跟劇組開會，等他處理完不知道什麼事情，她坐在咖啡廳、便利商店、路邊的石階上，看著時間一格一格過去，手機安靜，然後震動，然後是他說「快了快了」或者「再等一下」。

她每次都說好。

出了社會以後等的時間更長了，因為他更忙了，因為有更多她不知道也不能問的事，因為等待變成了她這段感情裡最日常的一件事，日常到她有時候甚至不覺得那算是等待，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那一天，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因為那一天。

是那些年，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累。

他匆匆趕到餐廳的時候，是八點四十五。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吃了嗎？」

「還沒，我——」

「我先點好了一些菜，我請服務生上菜。你先吃。」

說完，她拿起水杯，看向窗外。

「妳不生氣嗎。」

「生氣什麼。」

「我讓妳等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轉過來看他，聲音很平，像是終於把一件壓了很久的東西說出口，「但以深，我不想一直等了。」

他沉默了。

她說，「好多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你很忙，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但是我發現，我在這段感情裡，等待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多。」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等你試鏡，等你殺青，等你哪天有空，等你說的那個以後，」她停了一下。

「可是以深，」她笑了一下，「你的以後，好像一直都沒有來。」

菜上來了，兩個人都沒有動餐具。

「我不是要你解釋，」她說，「我只是說，我偶爾會覺得很累。」

他低著頭，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說：「對不起。」

就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但是。

她看著他，指了指他面前的餐點說：「吃吧，涼了。」

他抬頭看她，她臉上沒有笑，但也沒有氣了，就只是那樣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比剛才更難受。

「林寧——」

「先吃，」她說，「我們等一下再說。」

他拿起湯匙，沒有再開口。

吃完飯，他開車一起回家。一路上兩人什麼話都沒有說。

進了電梯，她忽然說：「我最近有點累。」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她看著電梯數字跳動，很輕地說：「不是工作。」

進家門之後，她轉身就往裡走，他拉住她說，「下個週末，我空了三天。我們去旅行。」 頓了一下又說「週五晚上就出發。」

她停住，然後笑了一下說「好。」 然後接著走去浴室準備洗澡。

他坐在客廳，拿起手機。

打開行事曆。

星期五，品牌代言拍攝。

星期六，早上廣播專訪，中午一日店長活動，晚上電影首映。

星期日，劇本圍讀。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很久都沒有滑動。

最後，他慢慢把手機放下。

他終於知道。

原來不是她不相信他。

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到底還能承諾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