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咖啡》第二十章 等不到的以後

從大學時候，他說過：「等我這部電影殺青，我們去綠島學潛水。」

她說好。

再後來，變成了：「等我這個通告結束，我們去日本。」

她也說好。

再後來，聊到未來，聊到以後。

有一天，他說：「我想以後試著走幕後。等穩定下來，我們就結婚生小孩。到時候我們換一個大一點的房子。」

她沒有說好。

她只是笑了。

她笑得很輕。

他那時候沒有聽出來，那個輕，是什麼意思。

她不怪他。

她只是開始看清楚一件事——她愛他，但她同時也在慢慢消失。

不是他做了什麼。

是她自己，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重量放輕，為了不拖住他，為了不成為那個讓他走得慢的理由。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

她已經快不記得，自己本來是什麼形狀的了。

那天，她整理冰箱。

角落放著一盒小小的草莓蛋糕。

她愣了一下。

拿起來，賞味期限已經過了。

那是八天前買的。

她生日那天。

她原本想等他回來一起吃。

可是那天他有一場戲臨時補拍，一直到凌晨都沒有回家。

她等著等著，也忘了。

現在奶油已經裂開，草莓乾扁的失去光澤，蛋糕聞起來有一點酸。

她站在垃圾桶前，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輕輕放了進去。

沒有猶豫，只是有一點可惜。

她回到房間。

梳妝台上放著一個紅色的盒子。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

那是他去法國拍戲帶回來的。

那天，他把提袋遞給她。

「生日快樂，寧寧。」

她笑了。「不是說不用補嗎？」

他抓了抓頭，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我一直記得。」

「拍戲休息的時候看到，就覺得妳戴一定很好看。」

她打開盒子。

是一條很漂亮的項鍊。

設計很簡單。低調，卻很溫柔。

她站在鏡子前，戴了很久。

真的很好看。

她很喜歡。

只是後來，她只戴過一次。

不是因為不喜歡。

反而是因為太喜歡了。

每一次戴上，她都會想起那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日。

於是，那條項鍊一直安安靜靜躺在盒子裡。

像一份很珍貴，也很遺憾的禮物。

後來，她也很久沒有替他過生日了。

不是因為忘記，是因為沒有機會。

他第一部主演的作品爆紅之後，公司開始替他辦生日見面會。從那之後，他的生日就不屬於他們兩人的了，

今年的生日，上午是品牌活動。下午是粉絲見面會，晚上直播。

切蛋糕。

唱生日快樂歌。

和粉絲拍照。

一直忙到凌晨。

她坐在客廳。

安安靜靜看著直播。

看著台下幾百個人，一起替他唱生日快樂。

她也跟著唱了一遍。

很小聲。

直播結束。

她把早就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放回櫃子裡。

她坐在沙發上。

手機停留在和他的聊天視窗。

她打了一行字。

「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她看著那句話。

很久。

最後。

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她知道。

不是明天一起吃一頓飯，他們就能回到以前。

後來的兩週，他們住在同一個地方，說的話越來越少。見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坐在客廳。他看了看她，好像知道她有話要說。

他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

「我們分手吧。」

沉默落了下來。

很重。

他怔住。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我們都開心一點。」

「妳現在不開心嗎？」

她低著頭。

「你最開心的時候，是在追夢的路上。」

「我最開心的時候，是在一個踏實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我不想讓你為我慢下來。」

「你也沒有辦法讓我跟著你飛。」

「我們兩個都委屈。」

「這樣不好。」

他很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沒有說錯。

他只是站在那個真實裡，不知道該怎麼呼吸。

他啞著聲音。

「我可以改。」

她抬起頭。

那是今晚第一次紅了眼眶。

「我知道。」

「可是，以深。」

「你沒有做錯。」

「你也沒有需要改。」

她停了一下。眼淚終於慢慢落下來。

「是我。」

「我一直在等你試鏡，等你殺青，等你哪天有空，等你說的那個以後。」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楚，我是在等你，還是在等你的工作。」

他下意識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那就不要分。」

他聲音很輕。

像是在求她。

她搖了搖頭。

「如果留下來。」

「總有一天，我會開始怪你。」

「可是你明明沒有做錯。」

「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他低下頭。

很久，很久。

才慢慢開口。

「我還會回來的。」

她笑了一下。

眼淚還掛在眼眶裡。

「你不用特地回來找我。」

她看著他。

聲音很輕。

「如果有一天。」

「你真的完成夢想。」

「可能我已經不在原地。」

她停了一下。

笑得很溫柔。

「那不是因為你走太快。」

「也不是因為我走太慢。」

「只是……」

她吸了一口氣。

「我們沒有一起走到。」

「雖然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走到。」她在心裡悄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