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見面之後,他開始傳訊息。
有時候是很單純的早安午安晚安,有時候是分享他看到的好笑新聞或是新的餐廳,更多的是他在找機會跟她聊天。
「我媽說妳以前教她的那個蛋糕怎麼做,她忘了,說要妳寫給她。」
她回:「我傳她。」
「謝謝,她說改天請妳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但嘴角動了一下。
隔了幾天,他傳了一張照片來。是一個便當盒,裝得很滿,菜色看起來很家常。
「我媽做的,說讓我帶去給妳。」
「她知道你要傳給我嗎。」
「不知道。」
「那這是誰做的。」
過了一會兒,他回:「我。但菜色是我媽開的單。」
她輕嘆一下,沒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悄悄上揚「好,晚點見。」
晚點他真的送來了。
她站在門口接過那個便當盒,他戴著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說:「進來坐。」
「不用,妳吃。」
「進來吧。」她說,「我一個人吃不完。」
他跟著進去,在她家的餐桌前坐下,她去拿碗筷,他環顧了一圈。
「妳那盆龜背芋長好多。」
「養了三年了。」她把碗推過來,「你幫我開一下。」
他打開便當盒,她在對面坐下。
那頓飯吃得有點小心。
不是不好吃,只是他們之間帶著一點他不熟悉的客氣和一些說不上來的小心翼翼。
他問「好不好吃」,她說「嗯,好吃。謝謝你帶來」。
他頓了一下,以前她會誇他但不會謝謝他。
他夾了一塊菜放到她碗裡,她說「謝謝」,他說「不客氣」。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像是都意識到哪裡不對,但都沒有說。
頓了頓,他接著說「我有看你前陣子分析半導體和AI未來發展趨勢的文章。寫得很好。連我這個門外漢都看得懂。」她說「謝謝,你有看」。
他們以前說話從來不這樣說。
後來他收拾便當盒,她去倒水,把杯子放到他面前,他說謝謝,她說不客氣。
然後兩個人都站在那個小小的廚房旁邊,忽然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空氣裡有一點尷尬,像兩個太久沒見面的人,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她先開口:「要不要喝茶?」
他說:「好。」
她去拿茶葉,打開櫃子,拿出來,然後把水壺插上,兩個人就站在那裡等水燒開。偶爾看一眼水壺,偶爾看一眼別的地方,說了幾句不重要的話——天氣、她的工作、他最近的通告。說得都很小心,像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但又不像,因為他們太熟了。
水快開了,她去拿茶杯,打開另一個櫃子,踮起腳想拿上層的那兩個杯子。
他幾乎是同一個時間也伸了手過去。
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她一抬頭沒注意就撞到了櫃子的門。「喔!」
「沒事吧?」他趕緊把杯子拿下來,放到桌上,問到。
她扶著額頭噗嗤一笑,然後搖搖頭。
他說:「我以為妳夠不到。」
她說:「我夠得到。」
「我不知道。」
「就第一層而已。」
「妳以前第一層也經常夠不到。」
她抬起頭看他,他臉上那個忍著的笑已經忍不住了,她也沒有再忍,兩個人就這樣在那個小廚房裡笑出聲。
笑聲落下後,空氣裡的尷尬像被這一笑沖淡了許多。
他先開口:「我下週還有空。」
她看著他。
「我是說,」他說,「如果妳想的話。」
林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以深,我們現在在做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把茶杯放下,看著她。
「我想跟妳在一起,」他說,「不是像以前那樣,是真的在一起,妳要的那種。」
「未來呢?」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如果五年前的我們都走不下去,為什麼現在的我們可以?」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夠,」他說,「我沒有辦法保證以後什麼都對,但我可以保證,這次不會讓妳一個人撐著。」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
他輕輕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如果我說服不了你,你不需要答應我。」他看著她的眼睛,「讓我用行動證明,我們有未來。」
林寧看著他,沒有說話。
空氣又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輕聲說:「我下週六有空。」
他嘴角輕輕動了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天冷了,我們煮羊肉爐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