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慢慢有了屬於兩個人的新習慣。

他開始在她下班時間出現在公司樓下。不是每天，而是他有空的時候，有時一週一次，有一週好幾次。她走出大門，看見他的車停在路邊，然後她就收到他的簡訊。

她走過去敲敲車窗「你怎麼又來了？」

他笑笑：「正好在附近拍攝。」

她沒再拆穿他為什麼過去三週有五次都在這個明明佈滿商業大樓的地方拍攝，拉開副駕座的車門坐進去，心裡卻悄悄泛起甜意。她知道這是他想多和她相處的理由。

有時候他們去吃飯，有時候只是開車兜一圈，找個安靜的地方停下，買兩杯飲料坐在車裡聊天。話題很散，她說公司的事，他說拍攝現場的趣聞，說著說著天就黑了。他送她回家時，她偶爾會問：「要上來嗎？」他會低笑著牽著她的手：「下次。今天太晚了。」

她姊姊傳訊息問近況，她回：「還好，慢慢來。」

姊姊只回了一個「好」，隔了幾秒又補：「小花生說想讓姨姨帶她去看電視上那個叔叔的電影。」

她看著螢幕笑了一下，回：「下次帶她去。」

某個週四，這一次，是林寧先傳了訊息。

「這週六在兩廳院有一個音樂會，公司剛剛給了兩張公關票，要不要一起去？」

他幾乎是秒回：「好，幾點？」

她回：「下午兩點半。」

音樂會的當天早上他才從高雄工作回來，所以他們約好兩點十五在門口見面。

她習慣性早到十五分鐘，站在入口。

人慢慢變多。

兩點，她低頭看手機。

兩點十分，她抬頭看了一眼入口。每看到一個戴帽子戴口罩的人，都會認真看一下。然後，又不是他。

兩點十五，她拿起手機。聊天頁面停在早上。「早安，我等下九點的高鐵回台北。下午見。」沒有新的訊息。

兩點二十，她開始往驗票口走。

她拿著票。

工作人員說：「小姐，麻煩出示電子或是實體票券喔。」

她點點頭。

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下來。

回頭。

整個廣場都是人。

可是沒有他。

她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她以為，他們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可是剛剛的她，只等了二十分鐘，就難過得不能呼吸。

那種感覺，像一根細細的刺，悄悄扎進心裡。她忽然想不起來。以前的自己，是怎麼一次又一次等過來的。

沒關係的，她安慰自己。我自己也是可以的。只是可惜了這張門票。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匆匆跑過來，拉住她的手臂，低聲喊「寧寧！」

陳以深喘著氣停在她面前，棒球帽壓得很低。帽沿底下的頭髮還帶著一點水氣。呼吸亂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好。襯衫領口有點歪。「對不起…對不起…」

林寧愣了一下，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有點想笑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你怎麼……」

他喘了一下，牽著她的手說「先進去吧，不要遲到了。」

坐到位置上後，他才慢慢說「坐高鐵的時候，我的助理不小心被撞到了，結果手上的咖啡就全部灑到我的身上。」他抬頭看她，眼神認真又帶點緊張：「本來想下高鐵直接過來。可是想想覺得太狼狽了。」他抓了抓頭。「總不能跟妳出來，就弄成那樣。」

他頓了頓，「我趕著回家換了件衣服，可是還是遲到了。」

「對不起。」

她伸手幫他把領口拉正，輕聲說：

「沒關係，你來了就好。」

音樂會開始後，燈光漸暗。林寧專注地聽著台上悠揚的旋律，卻感覺到身旁的人一直時不時就會轉頭看她，像在確認她真的沒有對他的遲到生氣，她轉頭看他，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頭去看舞台。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陳以深愣了一下，然後反手把她的手包進掌心，握得很緊，像怕她跑掉似的。她沒有抽回，只是輕輕回握。

音樂像背景一樣流淌，他們的手在黑暗中緊緊相扣，誰也沒有說話。

音樂會結束後，兩個人坐上他的車準備去吃晚餐。車子才剛啟動，中控螢幕跳出Line的通知。

助理傳來：

「以深哥。今天咖啡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另外，我跟阿源哥商量了一下，你都連續工作七天了。我幫你把明天的拍攝和後天的定裝都改到下週了。你這幾天好好休息。」

陳以深看了一眼，然後按掉。

林寧卻看見了。她沉默了一會，才問：「你怎麼不跟我說？」

「什麼？」

「要是知道你這幾天這麼忙。我們之後約也可以的。」

陳以深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寧寧，我不想再什麼東西都推到以後了。」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以前的我很笨，總覺得，等一下、改天、下次，都沒關係。但我後來才知道，不是每一次都等得到那個以後。」

「一路趕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完了她又要等我了。」他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苦。「我不怕錯過音樂會，但我怕錯過你。」

林寧看著他，沒有說話。

車裡安靜了片刻，她忽然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才輕輕說：「剛剛在入口，我真的以為我又要一個人進去了。」

她笑了笑，眼眶卻紅了。

他沒有回答。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很輕，很輕地說：「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