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一家媒體發了一篇報導。斗大的標題寫著——「等了十五年終於扶正？陳以深神秘女友身分曝光」。

幾百字的內容，把她寫得像是一個隱忍多年、終於被扶正的地下情人，彷彿她這些年的人生，不過是在等他公開承認。

文章裡附了幾張偷拍的照片。其中一張，是某次家族聚餐結束後，他們一起走出停車場。他環著她的肩膀低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把她逗得很開心。路燈落在她臉上，把整個人映得很柔和。

另外一張是他去接她下班。她快步朝他走過去，手指下意識地抓著包帶。鏡頭放大後，有人發現她左手無名指閃過一道細細的光，像是一枚戒指，微微反光。

她看到那篇的時候是早上，他已經去公司了。

她刷完牙，去泡咖啡。靠著廚房中島的在滑手機，看到了那篇文章。沒過多久他的訊息就傳來了，

「早安，起床了嗎？」

「嗯。」

「你有看到那篇了嗎。」她好像可以看到他小心翼翼的在打這則訊息。

「嗯。」

「我和公司正在準備聲明。」

「不用發聲明。」

「那種東西不能放著。」

「以深，我說不用。」

他打電話來，她接了。

「妳不生氣嗎，那篇寫的……」

「我生氣，但我不想再被人注意了。你去回應，又是引來更多的關注。」

「不回應他們以為默認。」

「以深，」她說，「我不是公眾人物，我沒有辦法用你的方式處理這種事。我的同事客戶會看到，我的家人會看到，我不想這樣。」她停了一下。「我努力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最後讓別人介紹我的時候，只剩下一句——『陳以深的女朋友』。」

「那妳希望我怎麼做？」他聲音低了一點。

「我想讓它過去。」

「妳委屈——」

「我當然委屈。」

那邊沉默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這件事是因為我才發生的。」

「我知道不是你要的，」她說，「但以深，這就是你的世界跟我的世界不一樣的地方。你習慣了被人看，我沒有辦法習慣。」

「我知道，」他說，「妳讓我想一下，用妳覺得可以的方式。」

她沉默了一下。「好。」

後來他沒有發聲明。那幾則新聞還在，但討論度已經大大降低了。她沒有問他怎麼做到的，他也沒有說。

晚上他回家的時候，她已經站在玄關等他。等他換好鞋了，她走上前伸手抱住他。

臉貼在他的胸口。

他愣了一下，隨即慢慢抬起手，把她圈進懷裡。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門口。

誰也沒有急著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

「歡迎回家。」

他低頭笑了一下。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才輕輕說：

「謝謝你。」

「謝謝你用我的方式。」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一下她的頭髮。

像是在安撫她。

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過了很久。

他才低聲問：「那妳現在……還會不會想走？」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他低著頭笑了一下。

「我最近一直在想。」

「以前每一次妳說『沒事』。我都以為真的沒事。所以現在妳只要一沉默。我就會怕。」

她雙手環住他的腰，緊了緊。然後抬頭看著他的側臉說「陳以深。」

「嗯。」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如果我要走，我一定不會不告訴你，也一定不是因為我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