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何處來》

第四章　他護不住她

長安城外。

夜雨未停。

馬蹄踏過泥濘的官道，濺起一片水花。

唐皖欣坐在馬背上，手指緊緊抓著韁繩。

她不會騎馬。

準確來說，她只會坐。

至於怎麼讓馬停下來——

她不知道。

「葉盛安。」

身後的人應了一聲。

「嗯。」

「它為什麼一直跑？」

「因為你一直抓著韁繩。」

「……」

唐皖欣低頭看了一眼。

果然。

她兩隻手死死拽著韁繩。

「那我要怎麼辦？」

「放鬆。」

「我不敢。」

「那就別動。」

唐皖欣咬了咬唇。

「可是我怕。」

身後忽然安靜了。

下一刻，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

葉盛安替她鬆開了韁繩。

「別怕。」

他的聲音就在耳側。

低沉而穩。

唐皖欣怔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深，她竟覺得這一刻格外安心。

「葉盛安。」

「嗯？」

「你以前也這樣保護別人嗎？」

他沉默片刻。

「沒有。」

「真的？」

「真的。」

「那我是第一個？」

「……」

葉盛安沒有回答。

唐皖欣忍不住回頭看他。

「你說話啊。」

「是。」

只有一個字。

她卻莫名笑了。

只是下一刻——

嗖！

一道寒光突然從黑暗中掠過。

葉盛安神色一變。

「低頭！」

他一把將唐皖欣按下。

箭矢擦過兩人的肩側，狠狠釘進前方的樹幹。

唐皖欣臉色瞬間白了。

「有人追上來了？」

「嗯。」

葉盛安勒住馬。

遠處，數道黑影逐漸出現在雨幕之中。

十幾個人。

全部蒙著臉。

葉盛安翻身下馬。

「待在這裡。」

唐皖欣抓住他的衣袖。

「你要去哪？」

「解決他們。」

「你一個人？」

「嗯。」

「可是他們有十幾個！」

「我知道。」

他輕輕拉開她的手。

「所以你更不能下來。」

唐皖欣看著他。

「葉盛安。」

「嗯？」

「你會回來嗎？」

他停了一瞬。

然後回頭。

「會。」

說完，他轉身走進雨幕。

刀光很快亮起。

唐皖欣死死盯著前方。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葉盛安不是什麼都不怕。

只是他習慣了把所有害怕都藏起來。

片刻後。

一道黑影被狠狠踹倒在地。

另一人從側面襲來。

葉盛安側身避開，反手一刀。

雨水混著泥水濺起。

唐皖欣不敢再看。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抓住衣角。

忽然——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

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馬旁。

刀尖抵在她面前。

「唐小姐。」

她臉色慘白。

「你……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

只是冷冷道：

「葉盛安沒有告訴你嗎？」

「什麼？」

「當年唐家的人，不是死於意外。」

唐皖欣呼吸一滯。

黑衣人笑了一聲。

「而是因為你父親，拿了一樣不該拿的東西。」

她怔住。

「我父親？」

「你真的以為，葉盛安這三年是在查案？」

唐皖欣的心猛地沉下去。

「那他在查什麼？」

黑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刀。

「你很快就會知道。」

就在刀落下的瞬間——

一道身影猛地衝了過來。

葉盛安一腳踢開那人。

「滾！」

黑衣人摔在地上。

葉盛安擋在唐皖欣面前。

他胸口微微起伏。

肩膀上有一道血痕。

唐皖欣看見血，眼眶瞬間紅了。

「你受傷了。」

「小傷。」

「你騙人。」

「真的沒事。」

「葉盛安！」

她第一次對他大聲喊。

葉盛安愣住。

唐皖欣抓住他的手臂。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

他沉默。

「我父親到底拿了什麼？」

「……」

「當年的滅門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盛安沒有回答。

唐皖欣盯著他。

「你說過，不會再騙我。」

雨聲越來越大。

葉盛安垂下眼。

許久。

他才低聲道：

「你父親沒有拿東西。」

唐皖欣一愣。

「那他們為什麼要殺他？」

葉盛安看向遠處。

「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什麼事？」

他握緊刀柄。

「關於當今朝廷。」

唐皖欣臉色變了。

而就在此時。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葉盛安抬頭。

他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得難看。

「我們走。」

「又怎麼了？」

「追兵到了。」

「還有？」

「不是他們。」

他看向長安的方向。

「是禁軍。」

唐皖欣怔住。

「禁軍為什麼追我們？」

葉盛安沒有回答。

只是翻身上馬。

他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坐穩。」

「葉盛安……」

「別問。」

他策馬轉身。

而在長安城門的方向。

一面黑色旗幟在夜雨中緩緩升起。

旗上的圖案——

正是那枚滅門案的印記。

葉盛安回頭看了一眼。

眸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們終於坐不住了。」

唐皖欣靠在他懷裡。

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一直以為只是葉盛安的秘密。

如今。

卻已經變成了整個長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