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何處來》

第五章　她父親留下的東西

天快亮時，兩人終於離開了官道。

葉盛安將馬牽進一片密林。

雨已經停了。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樹葉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唐皖欣從馬上下來。

「這是哪裡？」

「青石鎮外。」

「我們要去哪？」

「先找地方躲起來。」

她看著他。

「你呢？」

葉盛安一愣。

「什麼？」

「你是不是準備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自己回去？」

他沒有說話。

唐皖欣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果然是這麼想的。」

「皖欣。」

「你每次都這樣。」

她低下頭。

「什麼都不告訴我，什麼都自己扛。」

葉盛安看著她。

「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可是我已經被追殺了。」

她抬頭看他。

「我還能安全到哪裡去？」

一句話。

讓葉盛安徹底沉默。

許久，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

木盒不大。

卻被他保存得很好。

「這是你父親留下的。」

唐皖欣愣住。

「我父親？」

「嗯。」

她伸手接過。

木盒上沒有鎖。

打開後，裡面只有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溫潤。

中間刻著一個很小的「唐」字。

唐皖欣眼眶忽然紅了。

「這是我父親的……」

「是。」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三年前。」

她抬起頭。

「所以你三年前就知道我父親的事？」

「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葉盛安沒有回答。

唐皖欣盯著他。

「因為你答應過我父親？」

他微微一怔。

「你怎麼知道？」

她低頭看著玉佩。

「這裡有字。」

玉佩翻過來。

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盛安，若我不在，護她一生。

唐皖欣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頭。

「他讓你護著我？」

「嗯。」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為我父親？」

葉盛安沉默了。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否認。

唐皖欣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如此。」

她將玉佩放回木盒。

「我明白了。」

「皖欣。」

「你不用解釋。」

她轉身。

「我累了。」

葉盛安看著她的背影。

「不是。」

她停下。

「什麼不是？」

「我接近你，不只是因為你父親。」

唐皖欣沒有回頭。

「那還因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

因為那個答案，他自己都不敢說。

三年前，他奉命查唐家滅門案。

最初，他接近她，只是因為她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可是後來——

她會在下雨天替他留門。

會在他受傷時偷偷把藥放在桌上。

會在他說「不餓」時，仍然把飯菜端到他面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查的已經不再只是案子。

而是她。

她的一舉一動。

她的喜怒哀樂。

甚至她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葉盛安。」

她忽然回頭。

「嗯？」

「我父親到底留下了什麼？」

他看著她。

「一個名單。」

唐皖欣怔住。

「什麼名單？」

「當年參與滅門案的人。」

她瞳孔微縮。

「有多少人？」

「二十三個。」

「那現在呢？」

「死了十九個。」

唐皖欣愣住。

「剩下四個？」

葉盛安點頭。

「其中一個，在朝中。」

「另外三個？」

「一個在江南。」

「一個在北境。」

「還有一個——」

他停住。

唐皖欣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在哪？」

葉盛安看著她。

「就在青石鎮。」

話音落下。

林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葉公子。」

兩人同時回頭。

一道身影站在晨霧之中。

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袍。

臉上帶著笑。

「三年不見。」

「別來無恙。」

葉盛安瞬間將唐皖欣護在身後。

他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是你。」

那人笑了。

「看來葉公子還記得我。」

唐皖欣看著那張陌生的臉。

卻不知道為什麼。

竟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

下一刻。

那人緩緩說出一句話。

「唐小姐。」

「你父親臨死前，最後見的人——」

「其實不是葉盛安。」

唐皖欣猛地抬頭。

而葉盛安的臉色，也在那一刻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