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奶奶》十五．昔日舊僕－小荷
水槽裡的鍋碗粗粗細細積了幾十個，當沈婉玉將最後一隻盤子洗淨拭乾時，牆上的時鐘已過了晚間八點。
此時的她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雙腿因長時間站立與裹腳的劇痛而微微顫抖著，可她的脊背依然強撐著挺得筆直。
事實也正如剛才那些下人的耳語所言，周媽媽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好過。
見沈婉玉居然真的咬牙洗完了，周媽媽慢條斯理地走到水槽旁，伸手拿起台子上剛洗淨的瓷碗，一個又一個翻來覆去地細細檢查。
那雙長著狹長細紋的雙眼不善地眯起，死死盯著碗沿，似是恨不得在上頭摳出一絲沒洗乾淨的油污。
只可惜，沈婉玉做事向來精細入微，再加上系統的幫助，每一個碗盤幾乎都洗得光潔如新、半點油星不沾。
然而，對於一個一心想要雞蛋裡挑骨頭的人來說，只要想折磨人，藉口永遠是張口就來。
周媽媽冷笑了一聲，隨手將碗往台子上一甩，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洗得倒是乾淨，但妳以為這樣就能交差了？」周媽媽斜眼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沈氏，妳看看這台子上，弄得到處是水漬，像什麼話？還有，這洗碗的水就這麼用掉了半缸，咱們金家的柴火與井水難道是風大刮來的？」
周媽媽雙手抱胸，眼神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惡意，「洗個碗耗這麼多工夫，我看妳分明是在偷懶！二奶奶說得真沒錯，嬌生慣養的老女人就是派不上用場！」
「今晚這飯，妳是別想吃了——去！去把那邊兩大桶餿水倒了，順便把各房換下來的夜香桶給我刷洗乾淨！沒做完，明早的早飯也一併省了吧！」
狠狠烙下這句話，周媽媽甩身便走，一點也不顧整天沒吃的沈婉玉撐不撐得住。
後廚裡的下人們陸續收拾東西散去，空氣中只剩下殘餘的油煙味與冰冷的寂靜。
沈婉玉沒有反駁，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到角落，拎起兩桶沉甸甸、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餿水，邁著那雙裹著小腳、陣陣鑽心作痛的雙腿，一趟又一趟地走進漆黑的後院。
倒完餿水，她又忍著刺鼻的氣味，將各房換下來的夜香桶一個個刷洗乾淨、扣乾水分。
冰冷的井水凍得她的十指發麻發紅，衣衫也被汗水與髒水浸濕，冷風一吹，凍她瑟瑟發抖。
當她終於將一切收拾妥當，拖著麻木的身軀重新回到後廚時，時間已過十點。
偌大的後廚只剩下一盞小小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廚房裡的下人們早就各自散去回房休息，四下裡一片死寂，只剩灶台殘留的餘溫與微弱的柴火氣息。
沈婉玉走到下人用的粗木餐桌旁，本想倒杯涼水充飢，眼神卻突然一頓。
只見在靠著牆邊角落的斑駁木桌上，赫然擺著半個有些乾硬的雜糧餅，以及半碗冷透了的菜湯。
沈婉玉呼吸微凝，探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四周鴉雀無聲，只有微風吹過窗櫞的沙沙聲，並無半個人影。
她不清楚這是誰的，也不確定這是否為了她所留，就在她猶豫是否該吃時，胃裡忽然傳來一陣陣抽搐般的痙攣與空虛感。
早已餓極了的沈婉玉沒有矯情。
她再次看了看周遭，確認無人後便伸手拿起那塊乾硬的雜糧餅，蘸著冷透的菜湯，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她吃的極慢，每一口都細細嚼上好幾遍才嚥下，盡量讓這微薄的食物延長飽足感。
只因沈婉玉心裡無比清楚——
今夜的折辱與考驗，不過是這座大宅裡的第一場硬仗而已。
......
果不其然，後面連續幾天，周媽媽不停地對著沈婉玉壓榨、挑刺。
洗不完的鍋碗、倒不盡的餿水，還有各房那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夜香桶，周媽媽每天都會故意將最髒最累的活計通通扔給她。
幾天的折磨下來，沈婉玉被累得腰背痠痛，雙腳更是酸痛得幾乎走不動路，但她依然咬著牙硬抗了下來。除了咬牙幹活外，她也不忘於深夜時，就著油燈微弱的光亮，刺繡個幾針。
然而，這般的辛苦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連續數日的體力勞作下，她因臃腫而顯得笨重的身軀，比起先前竟悄然纖細了幾分。更妙的是，在系統加速調理與護膚功效的作用下，她臉上的皺紋與因磋磨而蠟黃暗沉的肌膚，也改善些許，變得愈發緊緻、透亮。
而除了身體上的變化，另一件讓她在意的事，則是那連續數日在深夜默默出現的食物。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何況是這豹狼環伺的金家大宅。
這份善意，究竟是好心人留下？還是金二奶奶或周媽媽設下的陷阱？
為了弄清楚，這天夜晚，沈婉玉倒完最後一桶餿水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後院刷洗夜香桶，而是悄無聲息地躲在廚房後門外的牆角陰影處，屏住呼吸，透過木窗的細小縫隙，靜靜地觀察著裡頭的一舉一動。
夜風呼呼地刮著，吹得後院的樹枝發出沙沙異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約莫過了半刻鐘，後廚另一側的側門傳來一陣輕輕的吱呀聲。
一名穿著藍布衫的單薄身影，提著盞燈籠，緩緩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的，便是沈婉玉每晚看到的那半塊雜糧餅及菜湯。
卻見那人轉頭朝四處看了看，確認沒人後便悄悄放下手中的菜湯，扭頭欲走。
沈婉玉見那人即將離去，顧不上雙腳傳來的劇痛，拖著沉重的步伐連忙追了上去。
她跨過門檻，伸手搭上了那人的肩頭。
「呀——！」那人低低尖叫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停住腳步，瑟縮著脖子，身子縮成一團。
沈婉玉感受到了對方的緊張，連忙收回手，壓低聲音輕聲安撫道，「妳別害怕，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跟妳道聲謝而已。」
聽到這溫和的聲音，那人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震了震。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半晌。
最後，那人猶豫片刻，才終於戰戰兢兢地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憔悴，滿是驚慌的面容。
沈婉玉定睛一看，心頭霎時一震——眼前這位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衫的下人，赫然正是昔日顧家的舊僕，小荷！
「是妳？」
此時的她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雙腿因長時間站立與裹腳的劇痛而微微顫抖著，可她的脊背依然強撐著挺得筆直。
事實也正如剛才那些下人的耳語所言，周媽媽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好過。
見沈婉玉居然真的咬牙洗完了，周媽媽慢條斯理地走到水槽旁，伸手拿起台子上剛洗淨的瓷碗，一個又一個翻來覆去地細細檢查。
那雙長著狹長細紋的雙眼不善地眯起，死死盯著碗沿，似是恨不得在上頭摳出一絲沒洗乾淨的油污。
只可惜，沈婉玉做事向來精細入微，再加上系統的幫助，每一個碗盤幾乎都洗得光潔如新、半點油星不沾。
然而，對於一個一心想要雞蛋裡挑骨頭的人來說，只要想折磨人，藉口永遠是張口就來。
周媽媽冷笑了一聲，隨手將碗往台子上一甩，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洗得倒是乾淨，但妳以為這樣就能交差了？」周媽媽斜眼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沈氏，妳看看這台子上，弄得到處是水漬，像什麼話？還有，這洗碗的水就這麼用掉了半缸，咱們金家的柴火與井水難道是風大刮來的？」
周媽媽雙手抱胸，眼神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惡意，「洗個碗耗這麼多工夫，我看妳分明是在偷懶！二奶奶說得真沒錯，嬌生慣養的老女人就是派不上用場！」
「今晚這飯，妳是別想吃了——去！去把那邊兩大桶餿水倒了，順便把各房換下來的夜香桶給我刷洗乾淨！沒做完，明早的早飯也一併省了吧！」
狠狠烙下這句話，周媽媽甩身便走，一點也不顧整天沒吃的沈婉玉撐不撐得住。
後廚裡的下人們陸續收拾東西散去，空氣中只剩下殘餘的油煙味與冰冷的寂靜。
沈婉玉沒有反駁，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到角落，拎起兩桶沉甸甸、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餿水，邁著那雙裹著小腳、陣陣鑽心作痛的雙腿，一趟又一趟地走進漆黑的後院。
倒完餿水，她又忍著刺鼻的氣味，將各房換下來的夜香桶一個個刷洗乾淨、扣乾水分。
冰冷的井水凍得她的十指發麻發紅，衣衫也被汗水與髒水浸濕，冷風一吹，凍她瑟瑟發抖。
當她終於將一切收拾妥當，拖著麻木的身軀重新回到後廚時，時間已過十點。
偌大的後廚只剩下一盞小小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廚房裡的下人們早就各自散去回房休息，四下裡一片死寂，只剩灶台殘留的餘溫與微弱的柴火氣息。
沈婉玉走到下人用的粗木餐桌旁，本想倒杯涼水充飢，眼神卻突然一頓。
只見在靠著牆邊角落的斑駁木桌上，赫然擺著半個有些乾硬的雜糧餅，以及半碗冷透了的菜湯。
沈婉玉呼吸微凝，探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四周鴉雀無聲，只有微風吹過窗櫞的沙沙聲，並無半個人影。
她不清楚這是誰的，也不確定這是否為了她所留，就在她猶豫是否該吃時，胃裡忽然傳來一陣陣抽搐般的痙攣與空虛感。
早已餓極了的沈婉玉沒有矯情。
她再次看了看周遭，確認無人後便伸手拿起那塊乾硬的雜糧餅，蘸著冷透的菜湯，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她吃的極慢，每一口都細細嚼上好幾遍才嚥下，盡量讓這微薄的食物延長飽足感。
只因沈婉玉心裡無比清楚——
今夜的折辱與考驗，不過是這座大宅裡的第一場硬仗而已。
......
果不其然，後面連續幾天，周媽媽不停地對著沈婉玉壓榨、挑刺。
洗不完的鍋碗、倒不盡的餿水，還有各房那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夜香桶，周媽媽每天都會故意將最髒最累的活計通通扔給她。
幾天的折磨下來，沈婉玉被累得腰背痠痛，雙腳更是酸痛得幾乎走不動路，但她依然咬著牙硬抗了下來。除了咬牙幹活外，她也不忘於深夜時，就著油燈微弱的光亮，刺繡個幾針。
然而，這般的辛苦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連續數日的體力勞作下，她因臃腫而顯得笨重的身軀，比起先前竟悄然纖細了幾分。更妙的是，在系統加速調理與護膚功效的作用下，她臉上的皺紋與因磋磨而蠟黃暗沉的肌膚，也改善些許，變得愈發緊緻、透亮。
而除了身體上的變化，另一件讓她在意的事，則是那連續數日在深夜默默出現的食物。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何況是這豹狼環伺的金家大宅。
這份善意，究竟是好心人留下？還是金二奶奶或周媽媽設下的陷阱？
為了弄清楚，這天夜晚，沈婉玉倒完最後一桶餿水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後院刷洗夜香桶，而是悄無聲息地躲在廚房後門外的牆角陰影處，屏住呼吸，透過木窗的細小縫隙，靜靜地觀察著裡頭的一舉一動。
夜風呼呼地刮著，吹得後院的樹枝發出沙沙異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約莫過了半刻鐘，後廚另一側的側門傳來一陣輕輕的吱呀聲。
一名穿著藍布衫的單薄身影，提著盞燈籠，緩緩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的，便是沈婉玉每晚看到的那半塊雜糧餅及菜湯。
卻見那人轉頭朝四處看了看，確認沒人後便悄悄放下手中的菜湯，扭頭欲走。
沈婉玉見那人即將離去，顧不上雙腳傳來的劇痛，拖著沉重的步伐連忙追了上去。
她跨過門檻，伸手搭上了那人的肩頭。
「呀——！」那人低低尖叫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停住腳步，瑟縮著脖子，身子縮成一團。
沈婉玉感受到了對方的緊張，連忙收回手，壓低聲音輕聲安撫道，「妳別害怕，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跟妳道聲謝而已。」
聽到這溫和的聲音，那人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震了震。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半晌。
最後，那人猶豫片刻，才終於戰戰兢兢地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憔悴，滿是驚慌的面容。
沈婉玉定睛一看，心頭霎時一震——眼前這位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衫的下人，赫然正是昔日顧家的舊僕，小荷！
「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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