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之中。

死一般的寂靜。

水晶幕上的少女。

依舊站在那片黑暗之中。

她有著與沈昭寧完全相同的容貌。

同樣的桃花眼。

同樣的眉眼輪廓。

甚至連微微抿唇時的神態。

都像極了沈昭寧。

唯一不同的。

是她身上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沈昭寧死死盯著她。

「她是誰？」

月宸沒有立刻回答。

「她是妳。」

沈昭寧皺眉。

「我？」

「準確地說。」

月宸看著水晶幕。

「她是妳第一世時，被天命從神魂中剝離出來的另一部分。」

楚云宸神色一沉。

「妳剛才不是說。」

「本王才是她另一半神魂？」

月宸點頭。

「沒錯。」

「可是。」

「守命者的神魂，並非只有兩部分。」

沈昭寧一怔。

月宸緩緩道：

「當年我創造守命者時。」

「為了讓她能夠承受守護世界的力量。」

「將神魂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

「是守命之魂。」

「留在沈昭寧身上。」

「第二部分。」

月宸看向楚云宸。

「是護命之魂。」

「成為了妳。」

楚云宸沉默。

月宸最後看向水晶幕中的少女。

「而第三部分。」

「則是被封印在天命之中。」

沈昭寧瞳孔微縮。

「所以她……」

「就是第三部分？」

「對。」

月宸神色凝重。

「她承載了守命者最黑暗的情緒。」

「恐懼。」

「憤怒。」

「怨恨。」

「以及……」

「對死亡的抗拒。」

沈昭寧沉默。

她忽然明白。

為什麼那個少女。

會與自己如此相像。

因為那本來就是她。

只是。

是被剝離出去的自己。

水晶幕中。

少女忽然抬起頭。

像是隔著無盡星河。

看見了沈昭寧。

「姐姐。」

她笑了。

「妳終於知道我的存在了。」

沈昭寧走近一步。

「妳想做什麼？」

少女歪了歪頭。

「我不想做什麼呀。」

「我只是想回家。」

「家？」

「對。」

她抬手。

輕輕指向沈昭寧。

「回到妳的身體裡。」

沈昭寧眼神一冷。

「不可能。」

少女笑容微微加深。

「為什麼？」

「因為。」

「我不想讓妳回來。」

少女沉默。

片刻後。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姐姐。」

「妳還是和以前一樣。」

「總是這麼自私。」

沈昭寧眉頭緊皺。

「自私？」

「對。」

少女的眼神逐漸變冷。

「妳擁有陽光。」

「擁有父母。」

「擁有朋友。」

「擁有所有人喜歡。」

「甚至……」

她看向楚云宸。

「擁有他。」

楚云宸神色冰冷。

「妳想做什麼？」

少女笑了。

「姐夫。」

楚云宸的眉頭瞬間皺起。

「不要這麼叫。」

「為什麼？」

「因為。」

「妳不是她。」

少女的笑容。

第一次消失。

「……」

楚云宸看著她。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本王的王妃。」

「只有一個。」

沈昭寧怔住。

她側頭看向楚云宸。

男人卻只是握緊她的手。

「不管妳是不是她的一部分。」

「妳都不是她。」

少女沉默許久。

忽然笑了。

「真討厭。」

「我最討厭的。」

「就是妳這一點。」

她看著沈昭寧。

「明明什麼都擁有。」

「卻還要搶走我唯一想要的東西。」

沈昭寧輕聲道：

「那不是搶。」

「他從來不是任何人的東西。」

「他自己選擇了我。」

少女怔住。

楚云宸低聲道：

「對。」

「是本王自己選的。」

「無論九世。」

「都是。」

水晶幕突然劇烈震動。

少女身後。

大量黑色霧氣湧出。

月宸神色一沉。

「不好。」

沈昭寧立即問：

「怎麼了？」

「天命正在與她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

「她就會成為新的天命之主。」

楚云宸拔劍。

「那就阻止她。」

月宸搖頭。

「來不及了。」

轟！

整座神殿劇烈震動。

遠處。

一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

原本璀璨的星河。

竟然開始一顆接一顆熄滅。

白璃臉色蒼白。

「神域的世界之力正在被抽走！」

月宸抬手。

一道銀色神力瞬間封鎖神殿。

「她已經開始吞噬神域。」

沈昭寧看向月宸。

「我要怎麼阻止她？」

「妳不能殺她。」

「為什麼？」

月宸看著她。

「因為她是妳的一部分。」

「如果她死了。」

「妳的神魂也會缺失。」

沈昭寧沉默。

「那我要怎麼辦？」

月宸回答：

「融合。」

沈昭寧一愣。

「融合？」

「妳必須把她重新融回自己的神魂。」

「可是她現在已經被天命污染了。」

「所以。」

月宸看向楚云宸。

「需要他。」

楚云宸眉頭一皺。

「本王？」

「妳是護命之魂。」

「只有妳能承受她的黑暗力量。」

「將她從天命之中剝離。」

楚云宸沒有猶豫。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沈昭寧立刻抓住他的手。

「不行。」

楚云宸看她。

「為什麼？」

「如果失敗。」

月宸沉聲道：

「他會被天命吞噬。」

沈昭寧臉色瞬間變白。

「不。」

「我不讓他去。」

楚云宸反手握住她。

「昭寧。」

「不行。」

「本王已經死過九次。」

「不差這一次。」

沈昭寧眼眶紅了。

「我不要。」

「這一世。」

「你答應過我。」

「我們要好好活著。」

楚云宸沉默。

沈昭寧抓著他的衣袖。

「我不要再看你死。」

「一次都不要。」

楚云宸看著她。

忽然伸手。

將她抱進懷裡。

「那就一起。」

「什麼？」

「不是本王一個人去。」

「而是我們一起。」

沈昭寧怔住。

月宸也沉默片刻。

「可以。」

「但是。」

「妳們兩人的神魂必須同時進入天命核心。」

沈昭寧抬頭。

「我們？」

「對。」

「只有妳們兩個。」

「才能真正完成融合。」

白璃急忙道：

「那我呢？」

月宸看向她。

「妳留在神殿。」

「替他們守住退路。」

白璃咬唇。

「我知道了。」

片刻後。

月宸抬手。

神殿中央。

一座巨大的銀色法陣緩緩浮現。

沈昭寧與楚云宸並肩站在其中。

兩人的手。

始終沒有分開。

月宸站在法陣之外。

「進去之後。」

「妳們會看見九世輪迴的所有真相。」

「不要被記憶迷惑。」

「那只是過去。」

「真正重要的是現在。」

沈昭寧點頭。

「明白。」

楚云宸看著她。

「怕嗎？」

「有一點。」

「本王也怕。」

沈昭寧愣住。

「你也會怕？」

「會。」

「怕什麼？」

楚云宸看著她。

「怕妳再一次離開本王。」

沈昭寧鼻尖一酸。

「不會。」

「這一次。」

「我會抓緊你。」

楚云宸笑了。

「好。」

兩人十指相扣。

月宸抬起手。

「開始。」

轟——

銀色神光沖天而起。

兩人的身影。

瞬間消失。

黑暗。

無盡的黑暗。

沈昭寧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

便是一片血色。

她站在一座祭壇之上。

眼前。

是第一世的自己。

那時的她。

還沒有如今的記憶。

她身穿白色長裙。

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而在她對面。

站著楚云宸。

滿身鮮血。

「昭寧。」

他笑著。

「殺了我。」

沈昭寧猛然一震。

「這是……」

楚云宸站在她身旁。

同樣看見了這一幕。

「第一世。」

兩人沒有靠近。

只是看著。

第一世的沈昭寧。

哭著搖頭。

「我不殺你。」

「不行。」

楚云宸卻笑了。

「如果妳不殺本王。」

「天下就會死。」

「那我選天下。」

她舉起劍。

淚水落下。

下一刻。

劍刺穿楚云宸胸口。

沈昭寧閉上眼。

楚云宸握住她的手。

「別看。」

「我沒事。」

「這只是記憶。」

沈昭寧點頭。

可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妳真的以為。」

「第一世。」

「是妳自己選擇的嗎？」

沈昭寧猛然回頭。

那个與她一模一樣的少女。

正站在黑暗之中。

她身後。

黑色天命之力如同潮水般翻湧。

「第十世。」

少女笑著。

「歡迎來到。」

「妳真正的記憶。」

沈昭寧握緊楚云宸的手。

「真正的記憶？」

少女抬起手。

眼前的世界。

轟然碎裂。

下一秒。

沈昭寧看見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面。

第一世。

她根本沒有殺楚云宸。

真正的她。

跪在月宸面前。

哭著說：

「我不要成為守命者。」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而月宸。

沉默地看著她。

最後。

伸手封印了她的記憶。

沈昭寧瞳孔驟縮。

「怎麼會……」

少女站在她身後。

輕聲笑了。

「姐姐。」

「妳以為。」

「九世輪迴。」

「真的是妳自己的選擇嗎？」

「不是。」

「從一開始。」

「妳就被剝奪了選擇的權利。」

沈昭寧臉色蒼白。

楚云宸也第一次。

露出震驚的神色。

而就在此刻。

那道熟悉的聲音。

從無盡黑暗中傳來。

「因為。」

「當年的妳。」

「選擇了另一條路。」

沈昭寧猛然回頭。

月宸的身影。

竟然出現在了記憶之中。

他看著她。

眼神複雜。

「昭寧。」

「現在。」

「妳有資格知道全部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