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

月宸的身影靜靜站立。

銀色長髮無風而動。

那雙宛如星河的眼眸。

第一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複雜。

沈昭寧看著他。

「你說。」

「我想知道全部真相。」

月宸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那是一座巨大宮殿。

宮殿之外。

星河璀璨。

而年幼的沈昭寧。

正站在月宸面前。

那時的她。

還沒有經歷輪迴。

也沒有守命者的威嚴。

只是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

她抬起頭。

眼中帶著淚。

「月宸。」

「嗯。」

「我不要成為守命者。」

月宸沉默。

少女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我不想守護什麼天下。」

「也不想掌控什麼命運。」

「我只想留在人界。」

「和他在一起。」

月宸看著她。

「妳知道。」

「如果妳放棄守命者的身份。」

「三界會失去平衡。」

「我知道。」

少女咬著唇。

「可是。」

「那又怎樣？」

「如果守護所有人。」

「就必須失去自己。」

「那我寧願不要。」

月宸沉默了很久。

「妳真的決定了？」

少女用力點頭。

「決定了。」

「我不要神力。」

「不要永生。」

「不要命運。」

「我只要他。」

月宸閉上眼。

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好。」

少女愣住。

「真的？」

「我可以答應妳。」

「但是。」

月宸睜開眼。

「妳必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忘記。」

少女的臉色瞬間變了。

「忘記什麼？」

「忘記自己的神魂。」

「忘記守命者。」

「忘記神域。」

「忘記妳現在擁有的一切。」

少女沉默。

「那我還會記得他嗎？」

月宸沒有回答。

少女卻明白了。

她眼中重新泛起淚光。

「也要忘記嗎？」

「是。」

「為什麼？」

月宸看著她。

「因為。」

「只有這樣。」

「妳才能真正成為一個普通人。」

少女閉上眼。

淚水滑落。

「那就忘吧。」

「只要我還能再遇見他。」

「就夠了。」

沈昭寧怔怔看著這一幕。

她終於明白。

第一世真正的開始。

並不是祭壇。

也不是她殺死楚云宸。

而是這裡。

她曾經親口選擇放棄神力。

選擇成為普通人。

可是……

「那後來呢？」

她看向月宸。

「為什麼我最後還是成了守命者？」

月宸沉默。

「因為。」

「有人篡改了妳的選擇。」

沈昭寧瞳孔一縮。

「誰？」

月宸沒有說話。

黑暗中。

那名與她一模一樣的少女。

卻笑了。

「我。」

沈昭寧猛然回頭。

少女站在不遠處。

「準確來說。」

「是當時的天命。」

她慢慢走來。

「月宸封印了妳的記憶。」

「讓妳成為普通人。」

「可是。」

「天命不願意。」

沈昭寧皺眉。

「為什麼？」

「因為。」

少女抬起手。

黑色力量在掌心凝聚。

「妳是守命者。」

「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力量來源。」

「如果妳放棄神力。」

「天命也會失去力量。」

「所以。」

她笑了。

「它改變了妳的命運。」

沈昭寧終於明白。

「它讓我重新成為守命者。」

「對。」

「它還修改了我和云宸的命運。」

「讓我們一次又一次相遇。」

「又一次又一次失去。」

「因為它需要我們的力量。」

楚云宸神色冰冷。

「所以。」

「本王九世的死亡。」

「全部都是它安排的？」

少女搖頭。

「不是全部。」

「有些是真的。」

「有些是天命安排。」

「而最可笑的是……」

她看向沈昭寧。

「每一次。」

「妳都會選擇他。」

沈昭寧沒有說話。

少女繼續道：

「第一世。」

「妳忘記他。」

「卻還是愛上他。」

「第二世。」

「妳明明不認識他。」

「卻在看見他的第一眼。」

「就想救他。」

「第三世。」

「妳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卻在戰場上替他擋下了致命一箭。」

「第四世。」

「妳們甚至沒有真正相愛。」

「可妳死前。」

「第一個想到的人。」

「還是他。」

她笑得越來越悲傷。

「所以。」

「我恨妳。」

沈昭寧看著她。

「為什麼？」

少女眼神微紅。

「因為我也是妳。」

「妳可以擁有愛。」

「可以被人保護。」

「可以得到幸福。」

「可是我呢？」

「我只能留在黑暗裡。」

「承受妳所有的恐懼。」

「所有的痛苦。」

「所有被天命吞噬的記憶。」

沈昭寧沉默。

她忽然明白。

眼前這個少女。

並不是單純的敵人。

她是自己被遺棄的另一部分。

「所以。」

沈昭寧輕聲問：

「妳想殺了我？」

少女搖頭。

「我想取代妳。」

「因為。」

「我想活一次。」

沈昭寧看著她。

「那妳可以活。」

少女怔住。

「什麼？」

「妳不需要取代我。」

「我們可以融合。」

「重新成為完整的我。」

少女愣愣看著她。

「妳不恨我？」

「妳是我。」

「我為什麼要恨自己？」

少女眼眶微紅。

「可是。」

「我做了很多壞事。」

「我利用了天命。」

「我想殺了妳。」

沈昭寧笑了。

「那是因為妳一直被困在黑暗裡。」

「如果換成是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少女沒有說話。

楚云宸卻走到沈昭寧身旁。

「昭寧。」

「嗯？」

「妳真的願意？」

「嗯。」

沈昭寧點頭。

「她本來就是我。」

「我不會放棄她。」

楚云宸看向那名少女。

「那本王也有一句話。」

少女抬頭。

「什麼？」

「如果妳真的融入她。」

「以後。」

「就不准再傷害她。」

少女怔住。

楚云宸神色認真。

「妳可以有自己的情緒。」

「可以生氣。」

「可以難過。」

「可以不甘心。」

「但妳不能再傷害她。」

少女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果然。」

「無論多少世。」

「都只會護著她。」

楚云宸平靜道：

「對。」

「因為她是本王的王妃。」

沈昭寧忍不住笑了。

「王爺。」

「嗯？」

「你在這種時候。」

「還要宣示主權？」

「自然。」

楚云宸理所當然。

「這種事情。」

「不能含糊。」

少女看著兩人。

眼中的敵意。

終於一點點消失。

她低下頭。

「我……」

「真的可以回去嗎？」

沈昭寧伸出手。

「可以。」

「只要妳願意。」

少女看著那隻手。

猶豫了很久。

終於。

慢慢伸出手。

兩人的手指。

即將碰到的一瞬間——

轟！

整個黑暗世界。

突然劇烈震動。

少女臉色驟變。

「不好！」

沈昭寧立即看向四周。

無數黑色鎖鏈。

從虛空之中爆射而出。

瞬間纏住少女。

「放開我！」

少女劇烈掙扎。

沈昭寧伸手抓住她。

「抓住我！」

「姐姐！」

少女死死抓住沈昭寧。

可是黑色鎖鏈越來越多。

月宸神色驟冷。

「天命。」

一道恐怖神威。

瞬間席捲整片黑暗。

月宸抬手。

銀色神光斬斷數十條鎖鏈。

可是下一刻。

更多鎖鏈再次出現。

「它竟然把最後的力量。」

「全部藏在這裡。」

月宸眉頭緊皺。

沈昭寧看著少女。

「妳撐住！」

少女咬牙。

「姐姐！」

「它想把我重新拖回天命核心！」

沈昭寧握緊她的手。

「不可能！」

她身上的破命印。

轟然爆發。

白色光芒照亮整個黑暗世界。

黑色鎖鏈。

開始一條條崩裂。

可是。

就在最後一條鎖鏈即將斷裂時。

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

突然從天穹落下。

轟！

沈昭寧被震退數步。

楚云宸立即接住她。

「昭寧！」

「我沒事。」

她抬頭。

神色卻變了。

因為。

黑暗深處。

一雙巨大的金色眼睛。

再次睜開。

與之前的天命不同。

這一次。

那雙眼睛中。

竟然帶著真正的意志。

它沒有看月宸。

也沒有看楚云宸。

而是死死盯著沈昭寧。

「守命者。」

「妳以為。」

「斬斷我一次。」

「就能真正殺死我嗎？」

沈昭寧握緊長劍。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這一次。」

「我一定會把她帶走。」

天命冷笑。

「那就試試。」

下一刻。

無數黑色力量。

從四面八方朝沈昭寧與楚云宸襲來。

月宸立即出手。

可是。

天命的力量竟然開始穿透他的神力。

月宸臉色微變。

「不好。」

楚云宸看向他。

「怎麼了？」

月宸沉聲道：

「它不是在攻擊妳們。」

「它在攻擊整個神域。」

話音落下。

整片星空。

突然一顆接一顆熄滅。

月宸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之色。

「它想吞噬神域。」

「一旦神域被吞噬。」

「整個世界都會失去規則。」

沈昭寧看著那片逐漸暗下去的星空。

握劍的手。

一點點收緊。

「那就不能讓它成功。」

楚云宸站在她身旁。

「本王陪妳。」

沈昭寧點頭。

而那名被黑色鎖鏈困住的少女。

也慢慢抬起頭。

她看著沈昭寧。

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姐姐。」

「這一次。」

「我也想跟妳一起。」

沈昭寧伸出手。

「好。」

「我們一起。」

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女。

四目相對。

下一刻。

白色神光與黑色神力。

同時從兩人身上爆發。

而在她們中間。

一道全新的神紋。

正在緩緩形成。

月宸看著那道神紋。

神色微微一變。

「這是……」

楚云宸問：

「什麼？」

月宸望著那道正在成形的神紋。

許久。

才低聲說出四個字。

「真正的守命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