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大晟皇陵。

一片寂靜。

月光穿過雲層，落在連綿的陵墓之上。

沈昭寧與楚云宸一前一後。

悄然落在皇陵外圍。

守陵衛早已被暗衛悄悄控制。

整座皇陵。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兩人的到來。

「就是這裡。」

沈昭寧拿出那半張龍脈圖。

羊皮卷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白光。

楚云宸看了一眼周圍。

「圖上的第一個位置。」

「就在皇陵主殿。」

沈昭寧點頭。

兩人很快進入皇陵。

一路上。

沒有任何機關。

也沒有任何守衛。

安靜得反而有些詭異。

「太安靜了。」

沈昭寧低聲道。

楚云宸停下腳步。

「妳也察覺到了？」

「嗯。」

「有人提前清理過。」

楚云宸蹲下。

指尖輕輕觸碰地面。

「這裡有腳印。」

「而且很新。」

沈昭寧低頭看去。

石板上。

確實有幾道極淡的痕跡。

「龍首已經來了。」

楚云宸眸色微沉。

「比我們早。」

沈昭寧卻沒有退。

「那就追上去。」

兩人繼續往前。

越往皇陵深處走。

空氣便越冷。

直到走到一扇巨大的石門前。

沈昭寧手中的羊皮卷。

突然劇烈震動。

嗡——

白光瞬間亮起。

石門之上。

一枚古老的龍首圖案。

緩緩浮現。

沈昭寧抬手。

掌心靠近石門。

轟！

一道強烈的力量。

突然從門內傳出。

她整個人被震得後退半步。

楚云宸立即扶住她。

「沒事吧？」

「沒事。」

沈昭寧盯著石門。

「它在排斥我。」

楚云宸皺眉。

「不。」

他伸手觸碰石門。

石門毫無反應。

沈昭寧再次伸手。

白光卻越來越強。

「不是排斥。」

沈昭寧忽然明白。

「是認主。」

她閉上眼。

將守命血脈的力量緩緩注入石門。

轟——

整座皇陵劇烈震動。

石門上的龍首。

竟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金色光芒。

照亮整條通道。

緊接著。

石門緩緩升起。

一道古老的地下階梯。

出現在兩人面前。

沈昭寧看著階梯盡頭。

「走吧。」

楚云宸點頭。

「小心。」

兩人一同走下去。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

終於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

宮殿中央。

立著七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

都雕刻著完全不同的圖案。

第一根。

是龍。

第二根。

是鳳。

第三根。

是月。

第四根。

是星。

第五根。

是劍。

第六根。

是玉。

第七根。

則是一個女人。

沈昭寧看到那幅雕像。

腳步猛然停下。

「母親……」

雕像上的女子。

竟然與蘇月璃一模一樣。

楚云宸也愣住。

「岳母？」

沈昭寧慢慢走近。

石像手中。

握著一枚玉佩。

正是她從未見過的。

黑白雙色玉佩。

「這是什麼？」

她伸出手。

還沒碰到玉佩。

一道聲音。

忽然在整座地下宮殿響起。

「終於來了。」

沈昭寧猛然轉身。

「誰？」

沒有回答。

只是七根石柱。

同時亮起。

嗡——

白色光芒。

黑色光芒。

金色光芒。

七種力量交織在一起。

最後。

凝聚成一道女子的虛影。

沈昭寧怔怔看著。

「母親？」

虛影沒有回答。

只是安靜看著她。

「昭寧。」

熟悉的聲音。

再次出現。

沈昭寧眼眶瞬間紅了。

「母親。」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

虛影卻輕輕搖頭。

「不要過來。」

沈昭寧停下。

「這只是我留下的一道神識。」

「真正的我。」

「早已死去。」

沈昭寧咬住唇。

「為什麼？」

「為什麼你從來沒有告訴我？」

虛影沉默片刻。

「因為。」

「有些事情。」

「只有等妳真正長大。」

「才能知道。」

沈昭寧眼中含淚。

「那二十年前。」

「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月璃的虛影。

終於露出一絲悲傷。

「二十年前。」

「我不是病死的。」

沈昭寧心口猛然一震。

「而是。」

「被龍首追殺。」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

「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虛影看向七根石柱。

「因為。」

「我發現了真正的龍脈。」

沈昭寧怔住。

「龍脈真的存在？」

「存在。」

「但不是妳想像中的龍脈。」

「它不是山河。」

「也不是地下的某條靈脈。」

「真正的龍脈。」

蘇月璃抬起手。

指向沈昭寧。

「就在守命血脈之中。」

沈昭寧愣住。

「我的血？」

「對。」

「守命之人的血。」

「本身就是龍脈的一部分。」

楚云宸神色凝重。

「所以龍首想得到她。」

「不是為了她的力量。」

「而是想用她的血。」

「打開天命之門。」

蘇月璃點頭。

「你說得對。」

沈昭寧攥緊拳頭。

「那幽冥呢？」

「幽冥想利用守命血脈。」

「龍首想掌控守命血脈。」

「而天門。」

「想守護守命血脈。」

沈昭寧低聲道：

「所以。」

「三方一直爭奪的。」

「其實都是我。」

「不。」

蘇月璃搖頭。

「他們爭奪的。」

「是妳身上的命。」

沈昭寧沉默。

蘇月璃的虛影。

慢慢走到第七根石柱前。

「昭寧。」

「妳還記得。」

「我曾經告訴妳。」

「不要相信任何人嗎？」

沈昭寧點頭。

「記得。」

「那句話。」

「不只是讓妳防備敵人。」

「也是讓妳防備……」

蘇月璃停頓。

「命運。」

沈昭寧一怔。

「命運？」

「對。」

「妳以為自己重生。」

「真的是偶然嗎？」

整座宮殿。

突然安靜。

楚云宸眸光一沉。

「岳母。」

「妳知道她會重生？」

蘇月璃沒有直接回答。

「我只知道。」

「如果昭寧真的死了。」

「她的命。」

「就會重新開始。」

沈昭寧呼吸一滯。

「所以。」

「我重生。」

「是你安排的？」

「不是。」

蘇月璃搖頭。

「我沒有這個能力。」

「真正讓妳回來的人。」

「另有其人。」

楚云宸神色驟冷。

「誰？」

蘇月璃看向兩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那個人。」

「一直在觀察妳。」

沈昭寧的心猛然一沉。

她突然想起。

那個躲在龍首背後的男人。

以及那句話。

——從妳重生的那一天開始。

——我們就在等妳。

難道……

她的重生。

根本就是一場局？

「母親。」

沈昭寧聲音微顫。

「那我要怎麼辦？」

蘇月璃看著她。

眼神溫柔。

「做妳自己。」

「不要按照任何人的安排活著。」

「妳不是棋子。」

「也不是容器。」

「妳是沈昭寧。」

「是我的女兒。」

沈昭寧眼淚終於落下。

「母親……」

蘇月璃笑了。

「還有。」

「云宸。」

楚云宸抬眸。

「我在。」

「我把女兒交給你。」

「但不是讓你替她做選擇。」

楚云宸沉默。

「我只希望。」

「無論她最後選擇什麼。」

「你都站在她身邊。」

楚云宸鄭重點頭。

「我答應。」

蘇月璃微微一笑。

「很好。」

下一瞬。

她的身影開始消散。

沈昭寧急忙上前。

「母親！」

「等等！」

蘇月璃最後看了她一眼。

「昭寧。」

「記住。」

「真正的龍脈。」

「不是天下。」

「是人心。」

「如果有人告訴妳。」

「只有掌控天下。」

「才能保護所有人。」

「不要相信。」

虛影徹底消失。

整座地下宮殿。

再次陷入黑暗。

沈昭寧站在原地。

眼淚無聲落下。

楚云宸走到她身旁。

沒有說話。

只是握住她的手。

良久。

沈昭寧才擦掉眼淚。

「我沒事。」

楚云宸輕聲道：

「哭也沒關係。」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

「我才沒有哭。」

「嗯。」

「本王妃只是眼睛進沙子。」

楚云宸一本正經。

「皇陵地下確實灰塵很多。」

沈昭寧被他逗得破涕為笑。

「你就不能哄哄我？」

「本王正在哄。」

「哪裡？」

「順著妳。」

沈昭寧瞪他。

「你現在越來越會氣我了。」

楚云宸眼底浮現笑意。

「但妳笑了。」

沈昭寧怔了怔。

最後。

輕輕握緊他的手。

「謝謝。」

「不用。」

「為什麼？」

「因為。」

楚云宸低頭看她。

「本王是妳夫君。」

「這些事。」

「本來就該陪妳一起承擔。」

……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

沈昭寧忽然停下。

「等等。」

楚云宸回頭。

「怎麼了？」

沈昭寧看向第六根石柱。

那上面雕刻的玉。

正在發光。

她走過去。

伸手觸碰。

轟！

一道黑白兩色光芒。

瞬間衝天而起。

七根石柱同時震動。

地下宮殿最深處。

一道石門。

緩緩打開。

門後。

沒有任何寶物。

只有一具巨大的石棺。

而石棺之上。

刻著一行古老文字。

沈昭寧走近。

慢慢念出：

「守命者亡。」

「天門滅。」

「幽冥興。」

「龍首現。」

「四者歸一。」

「天下重啟。」

楚云宸神色驟變。

「這不是預言。」

「是記錄。」

沈昭寧看向他。

「什麼意思？」

楚云宸沉聲道：

「有人曾經。」

「真的讓四方力量歸一。」

「而那一次。」

「天下差點毀滅。」

沈昭寧盯著石棺。

忽然。

石棺裡傳出一聲——

心跳。

咚。

兩人同時僵住。

咚。

第二聲。

沈昭寧的守命玉。

驟然碎裂。

一道黑色裂痕。

從玉佩中央蔓延開來。

楚云宸立即將她護在身後。

「退後！」

可是。

已經晚了。

石棺之中。

一隻蒼白的手。

緩緩伸了出來。

緊接著。

一道低沉而沙啞的男人聲音。

從石棺內傳出。

「二十年了。」

「終於。」

「有人來了。」

沈昭寧瞳孔驟縮。

因為那個聲音。

她聽過。

正是——

蘇寒川的聲音。

可蘇寒川。

明明已經死了。

石棺緩緩打開。

一雙漆黑的眼睛。

在黑暗中。

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