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夜色如墨。

宮殿最高處。

那道身穿明黃色龍袍的身影，負手站在窗前。

風吹起他的衣袖。

露出袖口內側那一枚極其細小的黑色龍首紋。

男人低頭。

看著手中的龍首令。

「二十年。」

「朕等了二十年。」

他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令人心寒的冷意。

身後。

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上。

「陛下。」

「皇陵那邊已經動手了。」

男人沒有回頭。

「攝政王呢？」

「已經進入皇陵。」

「昭寧公主也在。」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緊。

「很好。」

「按照原計畫。」

黑衣人遲疑片刻。

「陛下。」

「若是公主真的拿到了第一代守命者留下的力量……」

男人終於轉身。

那張原本溫和威嚴的帝王面容。

此刻竟然沒有半點父親的慈愛。

「那不是更好嗎？」

「她越強。」

「龍脈就越完整。」

黑衣人低下頭。

「屬下明白。」

男人走到窗前。

俯視皇城。

「只要她活著。」

「龍脈便不會消失。」

「只要她來到天命之門。」

「朕就能完成最後一步。」

「重啟天命。」

……

另一邊。

皇陵第九層。

沈昭寧站在冰棺碎片前。

手中的守命印。

散發著淡淡白光。

楚云宸看著她。

「真的決定了？」

「嗯。」

「這一次。」

「我要親自去問父皇。」

楚云宸沉默片刻。

「本王陪妳。」

沈昭寧抬眸。

「你不怕？」

「怕。」

「怕什麼？」

楚云宸握住她的手。

「怕妳再次受傷。」

沈昭寧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那就不要讓我受傷。」

「好。」

楚云宸回答得毫不猶豫。

「本王會護好妳。」

白璃站在一旁。

小聲道：

「姐姐。」

「我也可以幫忙。」

沈昭寧看她。

「璃兒。」

「妳現在還不能離開天命之門太久。」

白璃點點頭。

「可是。」

「我不想姐姐一個人。」

沈昭寧蹲下。

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我不是一個人。」

「我有云宸。」

白璃看了一眼楚云宸。

認真地點頭。

「嗯。」

「姐夫很可靠。」

楚云宸：「……」

沈昭寧忍不住笑。

「聽見沒有？」

「璃兒叫你姐夫。」

楚云宸神色平靜。

「聽見了。」

白璃眨眨眼。

「姐夫。」

「嗯。」

「你要保護好姐姐。」

「本王會。」

「不能讓姐姐哭。」

「好。」

「不能讓別人欺負姐姐。」

「不會。」

白璃滿意地笑了。

沈昭寧卻突然發現。

自己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寒意。

竟然慢慢消失了。

無論前世有多少悲劇。

至少這一世。

她身邊的人。

還在。

而且。

願意與她一起走下去。

……

「王爺。」

夜風突然出現在第九層入口。

「皇陵外。」

「三百名黑衣人已經包圍。」

楚云宸淡淡道：

「還有呢？」

夜風低聲道：

「鎮國公帶著禁軍也來了。」

沈昭寧皺眉。

「鎮國公？」

「是。」

「他親自帶兵？」

「對。」

沈昭寧冷笑。

「看來。」

「皇姐那邊也開始行動了。」

夜風又道：

「還有一個消息。」

「說。」

「皇城傳來密旨。」

「陛下命令。」

「攝政王與公主。」

「不得離開皇陵。」

沈昭寧的眼神。

瞬間冷了。

「父皇要把我們困在這裡。」

楚云宸點頭。

「看來。」

「他比我們想像中。」

「更希望本王死。」

沈昭寧看著他。

「那我們偏偏不死。」

楚云宸唇角微勾。

「好。」

夜風低頭。

「王爺。」

「我們要不要殺出去？」

「不用。」

楚云宸淡淡道：

「把皇陵入口封住。」

「所有人。」

「只許進。」

「不許出。」

夜風一愣。

沈昭寧卻笑了。

「這叫請君入甕。」

楚云宸點頭。

「正是。」

……

皇陵外。

鎮國公騎馬而來。

他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

眉頭緊皺。

「陛下真的下令了？」

身旁的副將點頭。

「陛下親口下旨。」

「攝政王與公主勾結龍首。」

「命我們將兩人全部拿下。」

鎮國公沉默。

他看向皇陵。

「公主怎麼可能與龍首勾結？」

副將沒有回答。

因為。

這個問題。

沒有人敢回答。

忽然。

皇陵入口。

一名暗衛走了出來。

「鎮國公。」

「王爺有令。」

「所有人進入皇陵。」

「不得攜帶弓弩。」

鎮國公臉色一變。

「本國公為什麼要聽他的？」

暗衛平靜道：

「因為。」

「皇陵外。」

「已經沒有退路。」

鎮國公猛然回頭。

身後。

不知道什麼時候。

竟然已經出現了大量攝政王府暗衛。

弓箭全部對準他們。

「這……」

鎮國公臉色難看。

暗衛淡淡道：

「進去。」

「或者。」

「死在這裡。」

鎮國公咬牙。

「走。」

大批人馬。

開始進入皇陵。

然而。

沒有人注意到。

皇陵上方。

一隻白色信鴿。

悄然飛向皇城。

……

皇宮。

御書房。

皇帝正在等消息。

突然。

窗戶被推開。

一隻白鴿落在窗台。

皇帝取下信件。

看了一眼。

臉色微變。

「陛下。」

黑衣人低聲問。

「出事了？」

皇帝將信紙攥碎。

「楚云宸。」

「他封鎖了皇陵。」

黑衣人沉默。

「那我們的人……」

「全部進去了。」

皇帝冷笑。

「很好。」

「那就讓他們全部死。」

黑衣人一愣。

「包括鎮國公？」

「包括。」

「長公主呢？」

「她在哪？」

「已經前往皇陵。」

皇帝沉默片刻。

「也一起。」

黑衣人神色微變。

「陛下。」

「長公主可是您的親生女兒。」

皇帝看了他一眼。

「棋子。」

「只要失去價值。」

「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黑衣人低頭。

「是。」

就在這時。

御書房的門。

突然被人推開。

「父皇。」

一道女子聲音傳來。

皇帝猛然抬頭。

长公主。

竟然站在門口。

她没有穿华贵宫装。

而是一身黑色劲装。

手中握着一把短剑。

「皇姐？」

黑衣人立即拔刀。

皇帝抬手。

「退下。」

长公主一步一步走进来。

「我听见了。」

「你刚才说的话。」

皇帝神色平静。

「你听见什么？」

「棋子。」

长公主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

再也没有过去的温柔。

「原来。」

「我在父皇眼里。」

「也只是棋子。」

皇帝没有解释。

「既然你都听见了。」

「那便明白。」

「皇位。」

「不是你的。」

长公主握紧短剑。

「那是谁的？」

皇帝看着她。

一字一句道：

「守命者。」

长公主怔住。

「沈昭宁？」

「对。」

「只要她活着。」

「你就永远不可能登上皇位。」

长公主眼中的恨意。

一点一点浮现。

「所以。」

「你从一开始。」

「就在利用我对付她？」

皇帝没有否认。

「你以为。」

「朕真的不知道你恨她？」

「你越恨她。」

「就越容易被龙首利用。」

长公主笑了。

眼泪却落下来。

「好。」

「真好。」

「父皇。」

「你们所有人。」

「都把我当傻子。」

皇帝淡淡道：

「朕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够聪明。」

长公主突然抬起短剑。

「那今日。」

「我便自己争。」

铮！

剑光骤然闪过。

皇帝侧身避开。

黑衣人瞬间挡在他身前。

「拿下！」

长公主迅速后退。

她没有恋战。

转身便走。

皇帝没有追。

只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让她走。」

黑衣人愣住。

「陛下？」

「她现在。」

「还有用。」

……

皇陵。

第八层。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

却没有人发现。

每走过一道石门。

头顶便会亮起一道白色符文。

沈昭宁站在第九层入口。

安静地看着。

「来了。」

楚云宸站在她身旁。

「嗯。」

「镇国公。」

「龙首的人。」

「还有皇姐。」

沈昭宁轻声道：

「该来的。」

「都来了。」

楚云宸问：

「接下来？」

沈昭宁抬起守命印。

白光缓缓亮起。

「关门。」

轰——

皇陵八层与九层之间的巨大石门。

瞬间关闭。

整个皇陵。

彻底封死。

外面的人。

终于意识到不对。

「怎么回事？」

「门为什么关了？」

「打开！」

「快打开！」

恐慌开始蔓延。

而第九层。

沈昭宁却十分平静。

她看着楚云宸。

「开始吧。」

楚云宸点头。

他抬起手。

一道信号。

瞬间传出。

下一刻。

皇陵各处。

同时亮起无数阵法。

三百名黑衣人。

全部被困在阵中。

镇国公脸色大变。

「这是……」

沈昭宁的声音。

从第九层缓缓传出。

「诸位。」

「既然来了。」

「就不要急着走。」

她的声音清冷。

却清晰传遍整个皇陵。

「今晚。」

「我们把所有账。」

「一次算清。」

镇国公抬头。

「公主！」

沈昭宁没有回答。

而就在所有人震惊之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

从皇陵最深处响起。

「昭宁。」

「你真的以为。」

「凭这些东西。」

「就能困住朕？」

沈昭宁脸色骤变。

那是……

皇帝的声音。

可是。

皇帝明明在皇宫。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宸猛然抬头。

「不对。」

「这不是声音。」

「是神识投影。」

话音刚落。

一道身穿龙袍的巨大虚影。

出现在皇陵中央。

正是皇帝。

他俯视众人。

眼神冷漠。

「昭宁。」

「朕的女儿。」

「你终于。」

「知道真相了。」

沈昭宁握紧守命印。

「父皇。」

「这一切。」

「是不是你做的？」

皇帝没有否认。

「是。」

一个字。

让整个皇陵。

彻底陷入死寂。

沈昭宁看着他。

「我的前世。」

「是不是你杀的？」

皇帝沉默。

然后。

缓缓笑了。

「不是。」

「你前世。」

「是朕亲手送上祭坛的。」

沈昭宁的脸色。

瞬间苍白。

楚云宸眼中杀意骤起。

而皇帝接下来的话。

更让所有人震惊。

「因为。」

「只有你死。」

「朕才能成为真正的——」

「天命之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