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中的女子。

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

與沈昭寧一模一樣。

同樣的桃花眼。

同樣的眼尾微微上挑。

只是那雙眼睛裡。

沒有半點如今沈昭寧的溫度。

只有無盡的冷寂。

沈昭寧站在冰棺前。

久久沒有說話。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

自己的前世。

「她……」

楚云宸的聲音也罕見地帶著一絲凝重。

「真的是妳？」

白璃點頭。

「第一世的姐姐。」

沈昭寧伸手。

指尖輕輕碰上冰棺。

一瞬間。

大量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看見一座完全陌生的皇城。

看見自己穿著一襲白色長裙。

站在高高的祭壇上。

而祭壇之下。

跪滿了無數人。

有人稱她為——

「守命聖女。」

有人稱她為——

「天命之主。」

而她身旁。

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鎧甲。

銀髮。

藍眸。

容貌與楚云宸極其相似。

他握著劍。

守在她身旁。

「昭寧。」

男人低聲道：

「你真的要這麼做？」

第一世的沈昭寧沒有回頭。

「如果我不做。」

「天下會死。」

男人沉默。

「那我陪妳。」

她終於回頭。

「你不能陪我。」

「為什麼？」

「因為這條路。」

「只有一個人能走到最後。」

男人笑了。

「那就讓本王送妳。」

下一刻。

畫面驟然破碎。

沈昭寧猛地睜開眼。

整個人向後退了幾步。

楚云宸立即扶住她。

「昭寧！」

她呼吸急促。

額頭滿是冷汗。

「我看見了。」

「什麼？」

「第一世。」

她抬頭看著楚云宸。

「你也在。」

楚云宸沒有意外。

「嗯。」

「本王知道。」

沈昭寧怔住。

「你知道？」

「因為。」

楚云宸看著冰棺。

「本王也看見過。」

沈昭寧沉默。

「所以每一世。」

「你都會出現？」

「不是每一世。」

楚云宸搖頭。

「至少有幾世。」

「本王沒有記憶。」

白璃輕聲道：

「因為他的靈魂。」

「也被命運分割過。」

沈昭寧看向她。

「什麼叫分割？」

白璃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走到冰棺旁。

伸出手。

冰棺上的寒霜。

瞬間化開。

裡面的女子。

竟然慢慢坐了起來。

沈昭寧瞳孔驟縮。

「她還活著？」

「不是。」

白璃搖頭。

「這是第一世留下的命魂。」

「只有姐姐來到這裡。」

「她才會醒。」

第一世的沈昭寧睜著眼睛。

看向如今的沈昭寧。

兩雙完全相同的眼睛。

彼此對視。

下一瞬。

她開口。

「妳終於來了。」

沈昭寧心中一顫。

「妳知道我會來？」

「我等了很久。」

「等了九世。」

沈昭寧走近一步。

「妳究竟是誰？」

冰棺中的女子輕輕笑了。

「我是妳。」

「也是妳最不願成為的那個自己。」

沈昭寧皺眉。

「什麼意思？」

「第一世的妳。」

「相信命運。」

「相信天命。」

「相信只要犧牲自己。」

「就能拯救天下。」

她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道金色印記。

「所以。」

「我死了。」

沈昭寧沉默。

「那楚云宸呢？」

第一世的沈昭寧看向楚云宸。

眼中。

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溫柔。

「他陪我死。」

楚云宸眸色微沉。

「怎麼死的？」

「我親手殺了他。」

沈昭寧猛然抬頭。

「什麼？」

第一世的沈昭寧低下眼眸。

「當年。」

「天命之門要求我獻祭一個命定之人。」

「只有他的命。」

「才能換天下百年太平。」

「所以。」

「我殺了他。」

沈昭寧的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下意識握住楚云宸的手。

楚云宸沒有說話。

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後來呢？」

第一世的沈昭寧道：

「我以為。」

「犧牲他。」

「天下便能太平。」

「可是我錯了。」

「百年之後。」

「戰爭再次開始。」

「所有人依舊會死。」

「我所做的一切。」

「只是讓命運多得到了一百年的力量。」

沈昭寧神色一震。

「所以。」

「所謂的天命。」

「一直在騙我們。」

「對。」

第一世的沈昭寧點頭。

「真正的天命。」

「從來沒有想過拯救天下。」

「它只是想讓守命者。」

「一次又一次犧牲。」

「一次又一次把力量交給它。」

沈昭寧握緊拳頭。

「那妳後來知道了？」

「知道。」

「可惜。」

第一世的沈昭寧露出苦笑。

「已經晚了。」

「所以妳留下了這座墓？」

「對。」

「我想告訴下一世的自己。」

「不要再走我的路。」

沈昭寧沉默許久。

「可是。」

「為什麼還是有九世？」

第一世的沈昭寧看向白璃。

「因為她。」

白璃身體微微一僵。

「璃兒？」

第一世的沈昭寧點頭。

「她曾經是天命之門的守門者。」

「也是唯一一個。」

「敢背叛命運的人。」

沈昭寧看向白璃。

白璃低下頭。

「姐姐。」

「對不起。」

「當年。」

「我沒能救妳。」

沈昭寧沒有責怪她。

只是問：

「那妳為什麼一直叫我姐姐？」

白璃沉默片刻。

「因為。」

「第一世的妳。」

「曾經救過我。」

她抬起頭。

眼眶微紅。

「那時候。」

「我不是守門者。」

「我只是一個快要死掉的小女孩。」

「是姐姐把最後一口食物給了我。」

「也是姐姐告訴我。」

「人活著。」

「就應該有選擇。」

沈昭寧心頭一酸。

原來。

她們的緣分。

早在第一世。

就已經開始。

「所以。」

白璃看著她。

「姐姐死後。」

「我一直想救妳。」

「可是命運太強。」

「我只能把妳的記憶一點一點藏起來。」

「讓妳重新輪迴。」

「希望有一天。」

「妳能自己做出不同的選擇。」

沈昭寧終於明白。

這九世。

並不是命運給她的機會。

而是白璃偷偷替她爭取來的。

「璃兒。」

沈昭寧走過去。

蹲在她面前。

「謝謝妳。」

白璃眼淚落下。

「姐姐不怪我嗎？」

「為什麼怪妳？」

「因為我讓妳一次又一次重來。」

沈昭寧搖頭。

「如果沒有妳。」

「我可能早就沒有第九世了。」

白璃哭著笑了。

「姐姐。」

「妳真的變了。」

「以前的妳。」

「只會一個人承擔。」

「現在的妳。」

「會相信別人了。」

沈昭寧看了一眼身旁的楚云宸。

「因為。」

「我有他。」

楚云宸低頭看她。

眼底滿是溫柔。

「本王一直都在。」

第一世的沈昭寧看著兩人。

忽然笑了。

「這一世。」

「妳終於沒有選錯。」

沈昭寧一怔。

「什麼？」

「前八世。」

「妳每一次。」

「都在不同的人身上尋找答案。」

「只有這一世。」

「妳真正明白。」

「答案不是某個人給妳的。」

「而是妳自己。」

她伸出手。

一枚古老的白色玉佩。

從冰棺中飛出。

落入沈昭寧掌心。

轟！

一道強大的力量。

瞬間融入她體內。

她的守命玉。

原本已經出現裂痕。

此刻竟然慢慢恢復。

而且。

玉佩中央。

多出了一道黑色紋路。

白與黑。

彼此交融。

第一世的沈昭寧看著那枚玉佩。

輕聲道：

「這是第一世留下的守命印。」

「從現在開始。」

「妳不再只是守命者。」

「而是——」

她的聲音逐漸消失。

「破命者。」

轟！

整座第九層。

劇烈震動。

冰棺開始崩碎。

第一世的沈昭寧。

身體逐漸化為白光。

沈昭寧下意識伸手。

「等等！」

「還有一件事。」

第一世的沈昭寧看著她。

「什麼？」

「真正的龍首之主。」

她神色忽然變得凝重。

「不是剛才那個男人。」

沈昭寧瞳孔一縮。

「不是？」

「他只是執行者。」

「真正控制龍首的人。」

「一直藏在皇宮。」

楚云宸神色驟冷。

「皇宮？」

第一世的沈昭寧點頭。

「而且。」

「妳已經見過他。」

沈昭寧腦海中。

瞬間閃過一個人影。

她的臉色。

一點一點變了。

「父皇？」

第一世的沈昭寧沒有回答。

只留下最後一句。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坐在皇位上的人。」

「包括——」

「妳的父親。」

話音落下。

第一世的沈昭寧。

徹底消失。

冰棺化為無數碎片。

而就在這一刻。

整個皇陵。

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鐘聲。

咚——

咚——

咚——

楚云宸猛然轉身。

「有人進皇陵。」

沈昭寧握緊守命印。

「多少人？」

「至少三百。」

白璃臉色微白。

「不是普通禁軍。」

「是龍首的人。」

楚云宸拔劍。

「那就出去。」

沈昭寧卻突然搖頭。

「不。」

「怎麼？」

她看向皇陵最深處。

眼神冰冷。

「既然真正的龍首之主在皇宮。」

「那我們就不走。」

楚云宸看她。

「妳想做什麼？」

沈昭寧笑了。

「把這座皇陵。」

「變成一個局。」

「讓他們自己進來。」

楚云宸眼底掠過笑意。

「好。」

白璃眨了眨眼。

「姐姐。」

「妳又要騙人了嗎？」

沈昭寧挑眉。

「不是騙。」

「是請君入甕。」

「而且。」

她低頭看著掌中的守命印。

「這一次。」

「輪到我們掌控棋盤。」

……

皇陵外。

三百名黑衣人。

已經悄然包圍整座皇陵。

為首之人。

正是那個與蘇寒川有著相同容貌的男人。

他站在夜色中。

望著皇陵深處。

唇角微微勾起。

「第九世。」

「妳以為。」

「得到第一世的力量。」

「就能改變命運？」

身後。

一名黑衣人低聲問：

「主上。」

「要不要現在進去？」

男人抬手。

「不急。」

「真正的大人物。」

「還沒到。」

「誰？」

男人看向皇城方向。

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那位。」

「才是龍首真正的主人。」

遠處。

皇城鐘聲響起。

一道身穿明黃色龍袍的身影。

站在宮殿最高處。

俯視整座皇城。

而他的手中。

赫然握著一枚——

龍首令。

他低聲道：

「昭寧。」

「朕的女兒。」

「妳終於。」

「走到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