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

「好久不見。」

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

整座地下宮殿。

寂靜得可怕。

沈昭寧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地看著第七根石柱。

那張臉。

確實是蘇月璃。

眉眼、輪廓、聲音。

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

沈昭寧卻第一次覺得。

眼前這個人。

不是她的母親。

「妳不是我母親。」

沈昭寧冷聲道。

石像微微一笑。

「不愧是我的女兒。」

「這麼快就察覺了。」

楚云宸長劍橫在沈昭寧身前。

「你到底是誰？」

石像沒有理會他。

只是看著沈昭寧。

「第九世。」

「妳終於學會懷疑了。」

沈昭寧瞳孔微縮。

「妳知道我輪迴九世？」

「自然。」

石像輕笑。

「因為。」

「這九世。」

「都是我看著妳走過來的。」

沈昭寧心中一寒。

「你不是母親。」

「那真正的母親呢？」

「死了。」

石像回答得毫不猶豫。

「二十年前。」

「就已經死了。」

沈昭寧攥緊手指。

「那剛才出現的神識呢？」

「是真的。」

「只是。」

石像的笑容更加詭異。

「她不知道全部真相。」

沈昭寧心頭一震。

「什麼意思？」

石像沒有回答。

反而看向楚云宸。

「你。」

「還是和以前一樣。」

楚云宸眉眼冷冽。

「我們見過？」

「見過。」

「很多次。」

「每一世。」

「你都會出現。」

楚云宸沉默。

「每一次。」

石像繼續道：

「你都會愛上她。」

沈昭寧心口一顫。

「然後。」

「每一次。」

「你都會死。」

楚云宸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以前。」

「這一世。」

「不會。」

石像笑了。

「你真的相信？」

楚云宸握緊劍。

「本王只相信自己。」

石像沒有再說。

而一旁的白璃。

卻忽然抓住沈昭寧的衣袖。

「姐姐。」

「不要聽她的。」

沈昭寧低頭。

「璃兒？」

白璃小臉蒼白。

「她不是母親。」

「她是……」

白璃停住。

像是害怕說出那個名字。

沈昭寧蹲下來。

「告訴我。」

「她是誰？」

白璃咬著嘴唇。

「命運。」

沈昭寧怔住。

「命運？」

白璃點頭。

「真正的命運。」

「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種力量。」

「她掌控著所有人的命。」

「每一次姐姐輪迴。」

「她都會出現。」

沈昭寧慢慢站起。

「所以。」

「我一直以為的命運。」

「其實有自己的意志？」

「對。」

白璃低聲道：

「而她最喜歡做的事情。」

「就是讓人以為。」

「自己沒有選擇。」

沈昭寧沉默。

忽然。

她笑了。

「那就好。」

石像微微一怔。

「什麼？」

「既然命運有自己的意志。」

沈昭寧抬眸。

「那我就能殺了它。」

整座宮殿。

瞬間安靜。

石像第一次沒有笑。

「妳說什麼？」

沈昭寧一步一步向前。

「妳不是喜歡安排我的人生嗎？」

「那我就把妳安排好的路。」

「一條一條。」

「全部毀掉。」

轟——

守命之力。

瞬間從她體內爆發。

白光照亮整座地下宮殿。

石像上的裂痕。

開始迅速蔓延。

「不可能！」

石像怒喝。

「妳只是守命者！」

「妳沒有資格反抗命運！」

沈昭寧冷笑。

「誰說守命者。」

「就一定要守著妳定下的命？」

她抬起手。

一道白光。

狠狠擊向石像。

轟！

第七根石柱劇烈震動。

石像表面。

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裡面。

竟然流出了黑色血液。

沈昭寧眸光一凝。

「原來。」

「妳也會受傷。」

石像沉默。

下一刻。

一道黑色人影。

突然從石柱中走出。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長裙。

長髮披散。

容貌與蘇月璃完全相同。

只是雙眸。

漆黑如墨。

「很好。」

女人看著沈昭寧。

「我原本想讓妳自己走到第九層。」

「沒想到。」

「妳竟然提前發現了。」

沈昭寧冷冷道：

「妳是命運？」

「可以這麼稱呼我。」

「那我該叫妳什麼？」

女人笑了。

「妳可以叫我——」

「阿爾忒彌斯。」

楚云宸神色微變。

「古神？」

女人看向他。

「沒想到。」

「這一世的你。」

「竟然還記得。」

沈昭寧看向楚云宸。

「你知道？」

楚云宸搖頭。

「只聽過名字。」

「古老傳說中。」

「阿爾忒彌斯是掌控命運輪迴的神。」

女人笑了。

「傳說？」

「不。」

「我不是傳說。」

「我是真實存在的。」

沈昭寧神色冷峻。

「那你為什麼一直逼我輪迴？」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沈昭寧。

「因為。」

「妳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沈昭寧愣住。

「錯誤？」

「對。」

「這個世界本來不應該有守命血脈。」

「也不應該有妳。」

「所以。」

「妳必須死。」

沈昭寧沉默片刻。

「那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女人笑了。

「因為。」

「我需要妳。」

「妳的血。」

「妳的命。」

「妳每一次輪迴積累下來的力量。」

「全部都是我的。」

沈昭寧終於明白。

她所經歷的九世。

根本不是單純的輪迴。

而是一次又一次被榨取力量。

每一次死亡。

都讓命運得到一部分她的力量。

「所以。」

「前世我死。」

「你得到了我的力量。」

「這一世。」

「你想讓我再次死。」

「對。」

女人毫不掩飾。

「但我沒想到。」

「這一世。」

「你會遇見他。」

她看向楚云宸。

「而且。」

「他竟然保留了前世的記憶。」

沈昭寧猛然轉頭。

「什麼？」

楚云宸沒有回答。

女人卻笑了。

「怎麼？」

「你還沒有告訴她？」

沈昭寧盯著楚云宸。

「云宸。」

「她說的是真的？」

楚云宸沉默。

片刻。

他點頭。

「是。」

沈昭寧怔住。

「你記得？」

「前世？」

「嗯。」

沈昭寧的眼睛微微睜大。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楚云宸看著她。

「第一次見妳。」

「就想起來了。」

沈昭寧整個人僵住。

她忽然想起。

重生之後第一次見到楚云宸時。

他看她的眼神。

那種深沉而壓抑的情緒。

她曾經一直以為。

只是錯覺。

原來不是。

「所以。」

沈昭寧低聲道：

「你早就知道我重生？」

「知道。」

「你也知道我前世是怎麼死的？」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楚云宸沉默。

「因為。」

「本王怕妳想起來。」

「會再次走上前世的路。」

沈昭寧看著他。

眼眶逐漸泛紅。

「你……」

楚云宸走到她面前。

「對不起。」

「本王不是故意瞞妳。」

「只是。」

他伸手。

輕輕握住她的手。

「前世。」

「本王沒能護住妳。」

「這一世。」

「本王只想先讓妳活著。」

沈昭寧沒有說話。

只是反手握緊他的手。

「傻子。」

「嗯。」

「我不怪你。」

「好。」

兩人十指緊扣。

阿爾忒彌斯看著這一幕。

眼底第一次露出怒意。

「你們真是令人厭惡。」

她抬起手。

整座地下宮殿。

瞬間被黑色力量籠罩。

「既然如此。」

「那我就讓你們一起死。」

轟——

無數黑色鎖鏈。

從虛空中竄出。

楚云宸揮劍。

劍氣斬斷第一批鎖鏈。

第二批。

第三批。

卻越來越多。

「昭寧！」

「我來。」

沈昭寧閉上眼。

守命血脈全面爆發。

白色光芒。

與楚云宸的劍氣交織。

兩股力量。

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

黑白兩色。

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阿爾忒彌斯看到這一幕。

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

「命定之魂。」

「竟然真的融合了？」

白璃抬起頭。

小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姐姐。」

「妳成功了。」

沈昭寧睜開眼。

「什麼？」

「九世以來。」

「第一次。」

「妳和他真正融合了命格。」

沈昭寧愣住。

「融合命格？」

白璃點頭。

「從今以後。」

「妳的命。」

「不再是妳一個人的。」

「他的命。」

「也不再是他一個人的。」

「妳們兩個。」

「會共同承擔。」

沈昭寧看向楚云宸。

楚云宸也看著她。

兩人同時笑了。

阿爾忒彌斯卻突然大笑。

「很好！」

「既然妳們願意把命綁在一起。」

「那我就讓妳們一起承受！」

她雙手合十。

整座皇陵。

開始崩塌。

石壁裂開。

巨大的石塊從頭頂砸落。

白璃臉色一變。

「不好！」

「她要毀掉皇陵！」

沈昭寧看向四周。

「那我們怎麼辦？」

白璃指向第九層入口。

「去那裡！」

「真正的答案。」

「就在第一代守命之主的墓裡！」

楚云宸立即拉住沈昭寧。

「走！」

三人迅速朝第九層奔去。

身後。

阿爾忒彌斯站在崩塌的宮殿中央。

看著他們離去。

沒有追。

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去吧。」

「去看看。」

「妳真正的前世。」

「究竟是誰。」

「然後。」

她輕聲道：

「妳就會知道。」

「為什麼。」

「我一定要殺妳。」

轟——

皇陵第八層。

徹底崩塌。

而第九層入口。

緩緩開啟。

門後。

一座古老墓室。

靜靜沉睡。

墓室中央。

一座冰棺。

而冰棺之中。

躺著一名女子。

她穿著與沈昭寧前世一模一樣的衣裙。

容貌。

竟然與沈昭寧。

完全相同。

楚云宸停下腳步。

沈昭寧則怔怔看著冰棺。

白璃站在她身旁。

輕聲道：

「姐姐。」

「這就是。」

「妳第一世的身體。」

沈昭寧呼吸一滯。

而冰棺中的女子。

突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