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女孩站在天命之門內。

白色長裙沒有沾染半點塵埃。

懷中的白蓮。

在幽暗的地下宮殿裡。

散發著淡淡柔光。

她看著沈昭寧。

笑得很甜。

「妳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沈昭寧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她。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從心底深處浮現。

那不是普通的熟悉。

而是一種……

她曾經失去過什麼。

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感覺。

「妳是誰？」

女孩歪了歪頭。

「我是白璃。」

「姐姐以前都叫我璃兒。」

沈昭寧眉頭緊皺。

「白璃？」

「嗯。」

女孩點頭。

「姐姐忘記了。」

「可是我一直記得姐姐。」

楚云宸走到沈昭寧身旁。

「她說的話。」

「妳有印象嗎？」

沈昭寧閉上眼。

腦海裡。

突然閃過一道畫面。

漫天大雪。

一座破敗宮殿。

年幼的她。

穿著一身紅色小襖。

蹲在角落裡。

手裡拿著一塊糕點。

而她面前。

站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很瘦。

臉色蒼白。

手腕上。

戴著一條白色絲帶。

「妳吃吧。」

年幼的沈昭寧。

把糕點遞給她。

「我不餓。」

小女孩搖頭。

「妳騙人。」

沈昭寧板著臉。

「妳明明一直看。」

小女孩愣了一下。

最後。

接過糕點。

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謝謝姐姐。」

「妳叫什麼？」

「白璃。」

「那我叫妳璃兒。」

「好。」

畫面一轉。

年幼的沈昭寧牽著女孩的手。

跑過長廊。

兩人笑得十分開心。

「璃兒。」

「嗯？」

「等我長大。」

「我帶妳離開這裡。」

「我們去外面玩。」

「好。」

「我還要給妳買好多好多糕點。」

「好。」

「還有漂亮的衣服。」

「好。」

「妳怎麼什麼都說好？」

「因為姐姐說的。」

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我都相信。」

……

畫面突然破碎。

鮮血。

染紅了雪地。

沈昭寧猛然睜開眼。

呼吸急促。

楚云宸立即扶住她。

「昭寧。」

她臉色蒼白。

「我想起來了。」

「什麼？」

「前世。」

沈昭寧看向天命之門。

「我真的見過她。」

白璃站在門內。

輕輕點頭。

「嗯。」

「姐姐終於想起來了。」

沈昭寧的聲音微顫。

「可是。」

「妳不是死了嗎？」

白璃歪著頭。

「姐姐說的是哪一次？」

沈昭寧怔住。

「哪一次？」

「我死過很多次呀。」

女孩說得非常平靜。

彷彿死亡。

對她而言。

只是吃飯睡覺一樣普通。

楚云宸眸色驟冷。

「你究竟是什麼人？」

白璃看向他。

「妳就是楚云宸吧？」

楚云宸沒有回答。

白璃卻笑了。

「姐姐前世。」

「很喜歡妳。」

沈昭寧耳根微紅。

「璃兒！」

白璃眨眨眼。

「難道不是嗎？」

沈昭寧沒有說話。

因為她忽然想起。

前世自己臨死之前。

腦海裡最後一個念頭。

不是皇姐。

不是父皇。

也不是天下。

而是一個人。

楚云宸。

那個她一直以為不會在乎她的人。

他抱著自己的屍體。

眼底的悲傷。

比整個世界都要沉重。

她曾經以為。

那只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

現在想來。

也許不是。

「璃兒。」

沈昭寧問：

「妳到底知道多少？」

白璃沒有回答。

她只是走出天命之門。

一步。

兩步。

三步。

直到來到沈昭寧面前。

她伸出手。

輕輕握住沈昭寧的手指。

「姐姐。」

「妳重生。」

「不是因為我。」

「但是。」

「是我把妳前世最後的一段記憶。」

「藏起來了。」

沈昭寧一怔。

「為什麼？」

「因為那段記憶。」

白璃的眼神。

突然變得悲傷。

「會讓姐姐死第二次。」

沈昭寧心中一緊。

「什麼意思？」

白璃看向楚云宸。

「如果姐姐知道。」

「自己前世真正的死因。」

「就會去找那個人。」

「然後。」

「再次死掉。」

楚云宸眸光冷冽。

「那個人是誰？」

白璃搖頭。

「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

她低聲道：

「有人在看著我們。」

沈昭寧猛然抬頭。

四周空無一人。

可是。

她第一次感覺到。

這座地下宮殿。

似乎並不是封閉的。

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有一雙眼睛。

正在注視著她。

……

「白璃。」

沈昭寧忽然問：

「你是不是天命之門的人？」

白璃點頭。

「算是。」

「那你知道。」

「天命之門究竟是什麼嗎？」

「知道。」

「它不是門。」

沈昭寧一怔。

白璃伸手。

輕輕碰了碰那扇古老的光門。

「它是一個選擇。」

「選擇？」

「嗯。」

「每一個時代。」

「都會有一個人。」

「走到這裡。」

「然後。」

「做出選擇。」

「選擇什麼？」

白璃看著她。

「讓天下重新開始。」

「或者。」

「讓天下繼續。」

沈昭寧眉頭緊皺。

「如果選擇重新開始呢？」

白璃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一道畫面。

出現在眾人面前。

山河崩裂。

天空被黑色吞噬。

皇城化作廢墟。

無數百姓逃亡。

鮮血染紅大地。

最後。

所有的一切。

全部化為白光。

重新開始。

沈昭寧臉色發白。

「這就是……」

「重啟天下。」

白璃點頭。

「如果選擇繼續。」

畫面再次變化。

天下依舊存在。

皇朝更替。

百姓安居。

可是。

戰爭仍然會發生。

陰謀仍然存在。

人依舊會死亡。

白璃問：

「姐姐。」

「妳想選哪一個？」

沈昭寧沉默。

許久。

她才說：

「都不選。」

白璃愣住。

「為什麼？」

「因為。」

沈昭寧抬頭。

「天下不是只有兩個選擇。」

「如果只有重啟與繼續。」

「那就代表。」

「這個選擇本身就是錯的。」

白璃看著她。

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姐姐。」

「妳果然沒有變。」

楚云宸看著沈昭寧。

唇角也浮現一絲淡淡笑意。

「她從來都不會按照別人給的答案選。」

沈昭寧看他。

「王爺。」

「嗯？」

「妳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這麼說？」

「不知道。」

「那你怎麼笑？」

「因為。」

楚云宸握住她的手。

「本王就知道。」

「妳會選自己。」

沈昭寧心口微微一暖。

……

突然。

轟——

天命之門劇烈震動。

白璃的身體。

瞬間變得透明。

「璃兒！」

沈昭寧立即抓住她。

「妳怎麼了？」

「有人進來了。」

白璃臉色第一次變得慌張。

「誰？」

「龍首。」

楚云宸立即轉身。

「他不是已經離開？」

白璃搖頭。

「那只是他留下的一具影子。」

「真正的他。」

「已經進入皇陵。」

沈昭寧神色凝重。

「他在哪？」

白璃指向地下宮殿深處。

「第九層。」

「第九層？」

沈昭寧皺眉。

「皇陵不是只有八層嗎？」

白璃搖頭。

「真正的皇陵。」

「從來不是八層。」

「而是九層。」

「第九層。」

「埋葬著第一代守命之主。」

沈昭寧怔住。

「第一代？」

「對。」

「也是。」

白璃看著她。

「姐姐真正的前世。」

沈昭寧整個人僵住。

「我的……前世？」

白璃點頭。

「姐姐不是第一次成為守命之主。」

「妳已經輪迴了九次。」

「每一次。」

「都會遇到龍首。」

「每一次。」

「都會遇到楚云宸。」

沈昭寧瞳孔驟縮。

「什麼？」

楚云宸也愣住。

白璃卻繼續道：

「只是。」

「每一次。」

「妳們的結局都不一樣。」

「有一次。」

「姐姐殺了他。」

「有一次。」

「他殺了姐姐。」

「有一次。」

「妳們一起死。」

「還有一次。」

「妳們甚至沒有相遇。」

沈昭寧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那這一世呢？」

白璃看著兩人。

笑了。

「這一次。」

「是第一次。」

「妳們都記得。」

「也都是第一次。」

「龍首沒有提前殺掉妳們。」

「所以。」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這一世。」

「才是唯一真正有機會改變結局的一世。」

「如果失敗呢？」

沈昭寧問。

白璃沉默。

「那就會回到第一世。」

「重新開始。」

沈昭寧的心。

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

她所謂的重生。

根本不是一次意外。

而是一場持續了無數次的輪迴。

她與楚云宸。

一直在同一條命運之中。

一次又一次相遇。

一次又一次失去。

直到這一世。

他們終於有了改變一切的機會。

……

「昭寧。」

楚云宸突然叫她。

沈昭寧回過神。

「嗯？」

「不要相信命運。」

沈昭寧怔住。

楚云宸握緊她的手。

「不管前面有多少次。」

「本王只認這一世。」

「妳是本王的王妃。」

「本王是妳的夫君。」

「這就夠了。」

沈昭寧眼眶微紅。

她笑了。

「好。」

「這一世。」

「我們自己走。」

就在兩人下定決心的瞬間。

皇陵深處。

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笑聲。

「自己走？」

「你們真的以為。」

「還有選擇？」

黑霧。

從第九層入口洶湧而出。

一道男人身影。

慢慢走了出來。

他沒有戴面具。

露出一張與蘇寒川一模一樣的臉。

可是那雙眼睛。

卻比蘇寒川更加深沉。

他看著沈昭寧。

「第九世。」

「終於讓我等到了。」

沈昭寧眸光一冷。

「你才是。」

「真正的龍首之主。」

男人笑了。

「不。」

「我只是龍首。」

「真正的主人。」

他抬起手。

指向沈昭寧。

「就在妳身邊。」

沈昭寧一怔。

楚云宸瞬間轉頭。

身後。

空無一人。

只有那七根石柱。

靜靜立在黑暗中。

而第七根石柱上。

原本屬於蘇月璃的雕像。

竟然……

慢慢睜開了眼睛。

沈昭寧的呼吸。

徹底停住。

「母親……」

石像的嘴角。

竟然勾起了一抹陌生的笑。

「昭寧。」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