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淨沉默的望著台前場景。
他看見了余燼那道喪心的笑容,悲傷,痛苦,喜悅。
難以形容的表情,如絞揉著萬千情感,扭曲複雜。
他抿起了唇,握緊自己的手機。
他從未看過余燼這副表情。
好像知道了什麼。
李淨靠上了牆,卻還是無法抑制指尖的戰慄。
「李淨。」
莊玉潔靠了過來。
「差不多要開始行動了?」
李淨回過神,嗯聲道。
「你能...先自己去嗎?我隨後到。」
莊玉潔奇怪的瞥他一眼。「什麼?」
「我有件事,要和余燼說。」李淨吞了口唾沫,手機緊緊攢在手心裏。「很重要的事。」
莊玉潔沉默片刻,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當作默許了。
他盯著李淨,對方漸遠的身影,帶著一抹陌生。
莊玉潔離開廳室,踏上甲板。
此地幽靜無人,星辰寥寥閃著光芒,莊玉潔抬起頭來,薄脣緊抿著。
十年前,望著同樣景象的人們,是用什麼心情看待的呢?
看待逐漸走頭無路的腳步,看待只能任由淚水模糊眼前,逐漸被窒息吞噬。
他愣神了片刻,眼尾一瞥。
「誰?」
船身旁,一道身影不穩的站著,像隨時都要跌落海底。
莊玉潔不動聲色的跟上,微瞇起了眼。
光線昏暗,他看不清對方。
那道身影並沒有回過頭來,只是自顧自的走,步伐很快。
甚至不像一般人的速度。
總有種違和感。
莊玉潔沒有多想,跟著他進了船內。
長廊的燈光閃了一下。
那道身影越走越快,腳步聲聽在耳裡,如打節拍般詭異。
「站住!」
那人沒有回應。
長廊盡頭有一個拐彎,莊玉潔嘖了,望見他準備轉了過去。
為什麼怎麼追都追不上?
莊玉潔跟著拐了個彎。
不見了。
也不是全部不見。
莊玉潔錯愕望著另一道長廊。
「李淨?」
李淨像在分神,背對著他,緩步往前走。
「李淨!」
莊玉潔抓了他的肩。
李淨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怎麼回事?你怎麼在這裡?」
「我才要問你。」
莊玉潔有些氣急敗壞。
「你不是去找余先生嗎?怎麼會在這裡發呆?」
「咦...我的事啊...」莊玉潔抓了抓頭,尷尬的笑了聲。「我後來想想,還是不要好了...」
莊玉潔深深的皺起眉,審視了李淨片刻,還是道。
「算了,我方才看見奇怪的人,你有察覺嗎?」
李淨搖了搖頭。「完全沒有,我在想事情,你就來了。」
「是嗎...」莊玉潔正要繼續說什麼。
他一頓。
「李淨...」
「嗯?」
「你的手腕...」
血流如注。
像是被極銳利的刀傷害,鮮紅低落,蔓延至整隻手。
李淨眼神疑惑的抬起腕。
「咦?」
好痛。
莊玉潔眼神顫抖,他猛地拉住李淨的另一隻手。
「走!去找余先生!」
「不用這麼急,沒有很嚴重...」
「你為什麼要突然避他?」莊玉潔頭也沒回。「為什麼會受傷?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李淨的語氣有些停滯。
「等等,我知道為什麼這幾天要一直關注我了。」
莊玉潔一頓。
李淨突然停下了腳步。
任由莊玉潔怎麼用力,李淨都不動。
「我被標記了,對吧?」李淨的聲音很冷。「因為我要死了。」
「不是!你沒有...」
「那為什麼我受傷了,要帶我去找余燼?」
莊玉潔無法辯駁。
他啊,天生就不會說謊,也不會演戲,正如看見李淨的那一刻,就發現自己並不是局外人。
這道因果輪迴,是他下的,亦或只是無法脫離,而重回修羅場罷了。
「你不要轉移話題,我是在問,你到底要和余燼說什麼。」
莊玉潔深吸了幾一口氣,維持著如常斯文禮貌的口氣,卻還是無法抑制微微的顫抖。
李淨不說話了。
他只是緊抿著唇,瞥開了目光。
「這與你無關。」
莊玉潔氣笑了。
「是啊!是與我無關,我就不該上這條船,跟你們同歸於盡!」
莊玉潔回頭瞪著李淨。
「芒當初為了調查這件案子,我不知道看了她多少的努力,這已經是最後一步了,我們甚至不惜惹怒余先生。」
莊玉潔長長嘆口氣,還是將目光轉回前。
「我不知道真相,我只知道,余先生說的是對的,這艘船上的一切事,都不可能與旁人無關。」
李淨沉默許久,終於軟化態度,重新踏出腳步。
「玉潔,你知道了,會失望的。」
「對什麼失望?對誰失望?」莊玉潔始終盯著他的身影。
「對一切,還有世界。」
李淨走在前頭,他的手半垂著,傷口仍然觸目驚心,他卻不痛不癢般,只是嘆了口氣。
「對我們的余先生。」
李淨沒有再開口。
+
余燼面色冷靜的望著許之卿,微微動了動唇,最後只是露出溫和的目光。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捧住許之卿的頰。
「或許我有罪孽吧,我會還的。」
騙子。
許之卿面色不變,嗯了聲,恢復笑意。
大騙子。
許之卿牽起了余燼的手,望著他空空如也的腕。
「余燼,你知道嗎?」
他交扣指尖,一隻手撫著自己的頸窩。
「其實啊,我很想送你一個禮物。」
「嗯?」
「你喜歡手鏈嗎?」許之卿又唉了聲。「不是女孩子的東西,比較中性一點兒的。」
余燼一愣。「為什麼要問這個?」
許之卿笑了笑,將余燼的手背貼近臉頰。
「我只是覺得,余先生的手很好看,只是有點空。」
「若是配上一串好看的飾品,余先生肯定無人能擋。」
余燼嗯了聲,沒有多大的興趣。「你送的,我都喜歡。」
許之卿嘻嘻笑道。「余燼真敷衍。」
騙子。
不守信用的騙子。
好恨你吶,好想將你絞在我心窩裡,這樣就不會食言跑走了。
不會忘了一切,不只是禮物,情感,記憶,亦或是那個人。
許之卿玩弄著余燼的指尖,一雙眼卻沉沉的,好像從未有過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