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淨面露惑色的看了莊玉潔一眼,依言拿起手機。
『余燼』。
莊玉潔半鬆了口氣。「沒事。」
「...李淨。」
沙沙沙的雜訊,偏淡的聲音傳來。
不知為何,語調平平的,有股死氣。
「...你覺得...我...人嗎?」
莊玉潔心一提,不知該不該叫李淨掛斷。
「什麼?」李淨將手機貼近耳邊。
「...染血...你...償還。」
斷訊了。
李淨的目光有些暗,又像是純粹的一頭霧水,他皺著眉,想再打回去,被再次制止。
「先傳訊息。」莊玉潔也拿起了手機。「我覺得怪怪的。」
他看著李淨的手機介面。
很乾淨,就像余燼一貫的風格,李淨和他的聊天記錄裡,通常都是李淨洋洋灑灑傳了一大串,換來余先生的一個好,一句嗯。
通話記錄擺在最下面,這幾秒,透露出方才並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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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燼垂著眼,半坐在床上,他的指尖散漫敲著床沿,緩緩將手機放下。
許之卿扣了門,探出一顆頭來。
「余燼,我來啦。」
余燼露出一抹極淡的笑,瞥了手機螢幕一眼,又快速的移開。
他開了開口,正要繼續和許之卿說話,叮鈴鈴的,彈出一堆訊息。
李淨:余先生你....
莊玉潔:余先生你知道....
李淨:網路...
莊玉潔:我覺得...
李淨:余燼你故意...
「...」
余燼又笑了笑,將螢幕強制關掉。
許之卿緩緩坐下,也撐著床沿,挨得緊緊的。
「余先生,你很開心,」
余燼輕閉上眼。「發現一件好笑的事。」
余燼對他勾了勾手,在許之卿靠過來時,輕啄他的唇。
他很快就移開了,觸感卻很深,許之卿能感受到他一瞬的相觸,還有他乾澀的唇。
「來辦事吧。」
許之卿愣愣的。「這算是酬勞嗎?」
「算是吧,看在我心情好。」
許之卿吞了口唾沫,「那...我能不能討價還價。」
「嗯?」
「先當訂金?」許之卿指了指自己的唇角,露出笑容。「等辦成後,再來清尾款。」
「...」余燼嘖了聲。「再說。」
這人臉皮真厚,還得寸進尺來著。
余燼伸出一隻手,將床頭櫃上的東西拿來。
提琴被黑色皮革包住,光看身形便能得其高雅的線條。
余燼輕輕將提琴拿了出來。
在光線照耀時,受到細心維護的琴體,弓弦閃過一絲光輝。
有種鋒利而危險的錯覺。
許之卿歪了歪頭。仔細地觀賞,像是望著一件漂亮的藝術品。
「余先生學多久了,這是買的嗎?」
「以前有興趣,跟一個人學的,他送了這把琴給我。」
余燼擦拭著琴弓,垂著眸,似是透過此物凝望所說之人,又像只是微微出神。
「很好看。」許之卿笑著。「那個人一定很在乎余先生,才送的這麼稱你的氣質。」
「或許吧。」余先生結束分神,他瞥向了許之卿。
「余先生,我能知道他的大名嗎?或許在圈子有聽過?」許之卿撐著頰。
余燼下意識張開了口,又愣了下,他沉默幾秒。
許之卿看到了他的遲疑。
燈光閃了幾下。
余燼最後只是道。
「抱歉,我不想談論這個。」
許之卿的臉色一瞬轉為暗沉。
像是有些失落,像是純粹的淡然。
燈光又閃了閃,他恢復原本的樣子。
他望向上頭的燈,過幾秒,重新看向余燼。
「我知道了,對不起。」
余燼搖了搖頭。「你會嗎?」
「會是會一點,但肯定不比你好。」
許之卿笑了笑。
余燼看著他,總覺得他的笑多了些漫不經心,還有種...難以言喻的完美。
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實。
「...我先灌注力量。」
余燼垂下了眸,指尖輕輕撫過弓弦,指尖逐漸劃出了一道血絲,赤紅和鐵鏽味瀰漫開來。
許之卿靜靜地望著他,望著他蓋住眉睫的長長瀏海,鋒利卻斂著的雙眸,望著他高挺的鼻,半側面的線條,他抿著的薄唇。
血液滴落,他卻表情未動,似是沒有感覺一般。
亦或者,只是習慣了。
許之卿有些飄神。不禁想些其他的事。
余燼真的信任他嗎?
老實說,他不曉得。
許之卿是個很會表演的戲子,余燼與他不同,他不會掩蓋自己的想法,卻能用天生的冷,淡淡的話語,沒人知道他在不在意。
許之卿移開了目光。
心中有種萌動的念頭,他將之壓下。
許之卿閉起了眼,再張開時,目光轉憂,盯著余燼的指尖。
「會痛嗎?」
余燼輕搖頭。
「這樣就可以了,還要借你的古箏一用。」
許之卿笑了笑。「我放在表演廳的休息室。」
余燼嗯了聲。「走吧。」
船上很多長廊,不管是房間、包廂,亦或是廳室前,深不見底,像永無止境。
而燈光雖並不稱亮,卻也不讓人伸手不見五指。
余燼走在前,許之卿跟在他左後。
好像一直都這樣,但後頭不會有打量般的視線,輕緩的腳步也不會落下,只是不時用他常揚的嗓音,用他溫柔的身板,告訴余燼,他一直都在。
兩道腳步聲迴盪而響,此情此景,已經不能用似曾相識來形容。
猶如刻在心底的記憶,不管什麼樣的夢,他始終待在這昏暗的走道,面前始終有熟悉的身影。
大廳的燈只有幾盞,鮮紅的布幔落在舞台前,很刺眼。
這裡的冷氣很強,地板、座位都是冷冰冰的。
微光剛好照在臺前,宛如唯一的光明處,無聲指向該站上的人。
幾個禮拜前,許之卿在台上跳了一首曲,將此地化為仙境,所有人都追隨著他的身影。
現今,這道身影是余燼的了。
想到他微微彎起的嘴角,漂亮的眸子...
余燼的腳步站定,雙手撐著台。
一雙白而瘦的手伸了過來,將余燼的腰箍住。
許之卿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他輕輕笑了聲,下頜抵在余燼肩上。
「余燼,你耳朵紅了。」
余燼瞪了他一眼,兀自走進後臺。
後臺並不如前台高貴典雅,反倒如小小的儲藏室,東西很多。
許之卿打開了燈,將鏡旁的古箏搬起,
動作很優雅,明明那麼重的東西,在他身上就像毫無重量。
重新回到台前,許之卿將古箏輕輕放上琴架,半跪著調整音弦。
垂著眉目的樣子,有種不染塵世的高雅,余燼想著,這傢伙要說是貴族他都信。
片刻過後,他抬起了眉眼,對余燼露出笑容。
余燼點了點頭,走上前,利齒將剛結痂的傷口撕裂。
血絲如布幔落下,許之卿望著流下的細流,望著它逐漸浸到琴絃裡。
說來還真是奇幻,赤紅一落即被琴弦吸收,沒有一絲落到別處。
「這樣便可以了。」余燼也半跪了下來,隔著古箏,面對許之卿。「萬事俱備,只剩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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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亮著燈,觀眾席暗黑無光。
黎莫晨靠在牆邊,半傾著頭,目光緊盯兩人。
余燼背對黎莫晨,對面的許之卿微低著頭,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指尖輕撫古箏,空靈的清音傳來。
似是感覺到什麼,許之卿緩緩抬起了眸子。
恰好與黎莫晨對到眼。
許之卿隨即半瞇起眸,像是漫不經心的施予警告。
黎莫晨擰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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