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在前往奧馬利俱樂部的路上，身體的異樣感正不斷拉扯著他的神經，剛剛持續使用「移動的錯誤」，使他頭疼欲裂。

【副作用監測：靈魂穩定度降低至75%】

感受到手機的震動，莫尋卻沒有低頭，因為他已經察覺到，比起肉體上的疼痛，更可怕的東西正在發生。

剛才與雷德交談時，他竟然開始下意識使用1920年代芝加哥的黑話與俚語；甚至連思考時，腦海裡浮現的背景聲，都變成了嘈雜刺耳的爵士樂與留聲機噪音。

更糟的是，有著刺青的那隻手冰冷又沉重，像一塊不屬於人體的金屬零件，莫尋低頭看著它，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竟覺得，生活在芝加哥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比在T城裡挨餓受凍時好得多。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莫尋背脊猛地一寒，他立刻停下腳步。

「不對……」 雪夜裡，他閉上眼，急促地吸了一口冷空氣，他終於明白，副本要做的是把他變成這個時代的人。

所謂「靈魂穩定度下降」，是失去被世界承認的資格，直到有一天，他會忘記自己來自T城，忘記自己的名字，甚至忘記自己為什麼要活下去。

莫尋用力攥緊右手，冰冷的金屬感幾乎刺進骨頭，「我要活下去」 他低聲呢喃，「至少，在搞清楚爸媽去哪之前。」

莫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來自未來的孤傲與對副本的恐懼深深埋進心底，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那種冷冽的氣場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謙卑、惶恐卻又帶著一絲「走了大運」的市井神態。

奧馬利俱樂部的地下室，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煙霧與昂貴皮革的味道，奧馬利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肥胖的手裡把玩著那支點38口徑的左輪手槍。

雷德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看著此時低著頭、畏畏縮縮跟在自己身後的莫尋，心中不禁感到一陣惡寒，這小子換臉的速度，比他修車的速度還要快。

「老大。」雷德乾咳一聲，聲音有些發顫，「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個修車的小子，莫尋。他剛才……他剛才立了大功。」

奧馬利挑起眉毛，細小的眼珠緊盯著莫尋， 「噢？就是他擺平了歐班寧的人？」，奧馬利冷笑一聲，槍口有意無意地對準了莫尋，「我聽說歐班寧的手下都是瘋狗，你一個外地來的小子，憑什麼讓他們的槍卡殼，還讓他們的頭目求饒？」

莫尋猛地打了個冷顫，整個人縮了縮脖子，語氣誠惶誠恐： 「老大，您、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本事啊！我就是個修車的，剛才在那擺弄引擎，那幫北邊幫的混蛋衝進來，手裡的槍大概是凍壞了，半天打不響。我當時嚇傻了，隨手抓起鐵棍亂揮，誰知道……誰知道那是上帝保佑，正好砸在他們的要害上！」

奧馬利一言不發，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時鐘滴答聲。

「至於那個領頭的……」莫尋壓低聲音，討好地往前湊了一小步，卻又在奧馬利眼神一瞪之下趕緊退後半步，「我跟他說，奧馬利老大您在南區是出了名的重義氣，與其回北區被歐班寧那個瘋子處置，不如投靠您。我這也是……這也是為了保命，才幫您勸降的，全靠您的威名在那撐著啊！」

雷德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他親眼看到莫尋是如何像個怪物一樣在空間中閃現，如何冷酷地要求他殺掉另外兩個人。

現在看著莫尋這副哈巴狗的模樣，雷德意識到，這個年輕的黃種人最可怕的地方並非他詭譎的身手，而在於他那深不可測的城府。

雖然不知道莫尋的動機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好惹的，於是明知莫尋底細的他很有眼力見的閉口不談剛剛的情景。

「是嗎？」奧馬利收起槍，但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懷疑，「那個北邊幫的人，現在在哪？」

「就在外面，腿都被嚇軟了！」莫尋連忙開口，臉上掛著卑微的笑，「老大，有了這塊北邊幫的招牌，我們奧馬利幫以後運貨，誰還敢攔？這都是您的運氣到了，我就是個跑腿湊數的。」

奧馬利終於笑了，笑容裡透著赤裸裸的貪婪，如果真能利用北邊幫的名號運酒，對他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財路。

他站起身，走到莫尋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前途，在芝加哥，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這兩塊金幣給你，你先去換身衣服。從今天起，你就專門負責那輛『北邊幫』的酒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莫尋，謝謝老大！謝謝老大栽培！」莫尋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門一闔上後，奧馬利收起臉上的笑容，能在芝加哥這種地方坐穩一塊地盤，他見過太多想往上爬的人，但莫尋不一樣。

那小子低頭時，活像條搖尾乞憐的野狗，卑微得讓人懶得多看一眼；可剛才某個瞬間，當莫尋抬起眼時，奧馬利卻分明看見了一種危險的東西，像是飢餓太久、已經學會吃人的狼。

奧馬利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輕敲著桌面，沉默了幾秒後才開口：「雷德。」

「老大？」雷德立刻站直身子。

「盯緊他，有任何異狀，立刻回報。」奧馬利叼起雪茄，淡淡吐出煙霧，

「芝加哥這地方，突然冒出來的聰明人，不是寶貝，就是麻煩。」

「在我搞清楚他是哪種東西之前，我不會完全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