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辦公室,轉過走廊的拐角,莫尋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他拿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被奧馬利拍過的肩膀,像是要擦掉什麼髒污一般。
雷德小跑步追上他,亦步亦趨跟地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沉默了良久,雷德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你演得真像,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你殺人的樣子,我差點就信了。」
莫尋沒有立刻回應,直至走到長廊的盡頭,他才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雷德一眼。
「奧馬利讓你來監視我吧?」
雷德一頓:「什麼?」
莫尋語氣平淡:「你覺得這不只是監視,更是一份奧馬利給你的信任,但說穿了你其實只是奧馬利用來試探我的工具。」
雷德皺眉:「什麼意思?」
莫尋看著他:「意思就是,他想知道,我會不會在發現你盯著我的時候,先把你處理掉。」
雷德臉色驟變,莫尋則繼續說道:「像你這種層級的人,根本不夠資格真正監視誰,奧馬利把你放到我身邊,只是因為你夠不重要。」
「死了,也不心疼。」
他停了一秒,略帶譏諷的道:「還是說,你覺得我完全不會發現你的小動作。」
這番話像把鈍刀般捅進雷德胸口,作為一個小據點的接頭人,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底層的維修工,自己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被交付重要任務的人,只是塊被隨手丟出去的石頭,如果莫尋真的是個危險人物,那麼他就是第一個被犧牲的祭品。
然而更讓雷德心驚的是,剛才在奧馬利那裡,他已下意識的替莫尋隱瞞了真實的情況,他沒有告訴奧馬利,莫尋是怎麼在幾秒內廢掉那幾個北邊幫成員的;也沒有說出,那根本不是「運氣好」,而是一種近乎怪物般的狠辣與精準。
莫尋像是看穿了他的念頭,嘴角微微勾起,「你剛才沒拆穿我,這代表你很清楚,奧馬利與我,誰比較危險,或是換句話說,誰比較值得。」
雷德下意識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卡住了,因為他知道,莫尋說的是對的,奧馬利或許精明,但他仍然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莫尋看了他一眼,聲音稍微低了幾分:「所以,你現在其實只有兩條路。」
雷德嗓音發乾:「……哪兩條?」
莫尋淡淡開口:「第一條,繼續替奧馬利做事。等哪天我發現你的異常殺了你,或者等哪天奧馬利開始懷疑你知情不報,被他處理掉。」
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後,莫尋才緩緩說出第二句話。「第二條:跟著我。」
雷德死死盯著他:「跟著你有什麼好處?」
莫尋側頭看向長廊盡頭那片昏暗,像是看這整座芝加哥的延伸:「沒有好處,只是你會活得比較久。」
說完,他轉身往前走去,「在奧馬利眼裡,你是隨時能丟掉的零件,但在我這裡.....至少我會讓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
下一秒,他臉上那股冰冷氣息瞬間收斂,又重新掛回那副市井小民般的笑容。「哈哈走吧,雷德。明天一早,我們還得去看看那位『護旗手』,沒有他,我們的運酒車可是衝不破北邊幫的封鎖呢!」
雷德站在原地很久,雪夜的寒氣順著走廊縫隙灌進來,他沒有再問,只是跟上了莫尋的腳步。
隔天凌晨,南區的雪還沒停,奧馬利的一批私酒車便已經悄悄駛出哈斯泰德街,那是一批經過改裝的福特貨車,車身沾滿煤灰與泥漬,側面甚至被重新漆上了一道模糊的綠色標記,那是北邊幫常用的記號。
副駕駛座上,則坐著那名被俘虜的北邊幫幹部,他的帽簷壓得很低,腿上纏著繃帶,外套卻仍是北邊幫的深綠長大衣,遠遠看去,整輛車就像是北區的運酒車。
「記住。」車廂後方,莫尋一邊低頭擦拭鐵棍上的血痕,一邊平靜開口,「等等如果有人靠近盤查,你不用替我們解釋。」
那名俘虜臉色發白,「那……那我要做什麼?」
莫尋抬起頭,「做你平常會做的事,皺眉、抽菸、不耐煩。」
男人喉嚨動了一下,「如果……如果他們靠過來盤查呢?」
莫尋不語,只是慢慢伸出右手,衣袖滑落,那截漆黑的齒輪紋路像某種活著的金屬寄生物般,順著小臂微微蠕動,在昏暗車燈下泛著冰冷光澤。
俘虜的瞳孔瞬間收縮,他永遠忘不了昨晚那幾把卡死的衝鋒槍、那種像是空間被切碎般的詭異移動,以及莫尋站在雪地中央時,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莫尋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當然你可以試著逃,也可以求救,更可以告訴他們,這車其實是奧馬利的貨。」
他微微俯下身,在對方耳邊輕聲道:「但你得賭一賭,在他們救下你之前,我能不能先撕碎你的喉嚨。」那名俘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駕駛座上的雷德從後照鏡看著這一幕,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出汗。
貨車很快駛進北邊幫成員巡邏之處,幾名北邊幫成員遠遠看見那道綠色標記後,下意識便讓開了半個路口。
「自己人的車?」「前面那個……是不是馬洛?」
幾人皺起眉頭,但車上的男人只是煩躁地抬了抬手,做了個「少管閒事」的手勢,那是北邊幫成員之間最常見的動作,於是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沒人再上前盤查。
貨車就這樣一路穿過封鎖街區,駛進南區托里奧的地盤,直到車尾徹底消失在風雪裡,
其中一人才忽然皺起眉,「等等……我們的車會通過這個地方嗎?」可已經太晚了,雪夜裡,只剩引擎聲逐漸遠去。
車廂後方,莫尋靠在木箱旁,當確認所有貨車安全後,開口道:「你可以回去了。」
馬洛微微一怔:「什麼?」
莫尋沒有看他,只是低頭整理袖口,但馬洛卻沒有動,他不敢確定這是不是陷阱。
莫尋抬眼看向他,「你回去後想說什麼、想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還活著。」
馬洛遲疑地看著他,像是在反覆確認眼前這個人究竟是真放過他,還是另有安排,直到莫尋再度閉上眼,神情疲倦。
下一秒,馬洛幾乎是踉蹌著衝下車,頭也不回的跑遠。
雷德望著馬洛遠去的背影,帶著疑惑開口:「莫尋,你就這樣放他走,不怕他亂說?」
「我就是要他亂說。」莫尋道
雷德皺眉:「那後面的酒車呢?我們只做這一趟?」
「雷德,你覺得同樣的把戲,能騙北邊幫幾次?」莫尋反問
「如果不找到其他北邊幫的人來,每次都用馬洛,撐不了三次。」雷德回道
莫尋輕笑了一聲:「所以不需要撐到第三次。」
「只要讓北邊幫開始互相猜疑就夠了,等他們亂起來,就沒人會有心思管我們這種小幫派在做什麼。」
「然後,去告訴奧馬利,我們不小心讓馬洛跑了,請他全力追捕。」
雷德的臉上充滿了疑惑,問道:「為什麼?」
莫尋臉上依舊帶著那玩味的笑容,看著雷德:「如果你的手下說,他是被放回來的,可對方,卻又拼命追殺他,你覺得那代表什麼?」
雷德愣了一下,隨即低聲道:「代表對面想掩護他,故意裝成勢不兩立的樣子,讓我們對他放下戒心」
莫尋淡淡一笑:「對,但也不全對,真正可怕的遠不止於此。」
「當你看破第一層之後,就會開始想,既然他能在這件事上說謊,那他還有沒有說過別的謊?」
雷德終於明白,一旦懷疑開始,就不會停在一件事上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付馬洛。」
莫尋靠回座椅,閉上眼:「死人只能讓人憤怒,只有活人,才會讓人互相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