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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瘋狂性愛的我在幹嘛?（副標：我叫依嬌，病嬌的嬌）》第116章：我是那隻風箏，而妳是那個放風箏的人
修文早上摔杯子走掉之後，依嬌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盤子裡的三明治一直放到下午才被她收進冰箱。
她沒有去敲隔壁辦公室的門，修文說要整理思緒，她就讓他整理，可是她自己什麼都做不下去，她把今天的行程都改成線上會議。到了傍晚，離修文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她起身去浴室，把頭髮洗了，身體也洗了，出來之後坐在梳妝台前，把一頭黑長直吹得又順又亮，沒有綁雙馬尾，就讓它整整齊齊地披在肩後。
她化了妝，粉底打得很薄，眉毛描得仔細，唇上擦了一層不搶眼的豆沙色口紅，看起來氣色很好，又不像是要出門。衣櫃裡的洋裝和套裝她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換上一套淺粉色的棉質居家服，上衣是長袖，扣子一顆一顆扣好，長褲燙過，沒有一點皺摺。
『不能穿得像要出去約會，那樣太刻意了，修文哥會覺得我想用打扮蒙混過去。』
『可是也不能邋遢，今天晚上要說的話很重要，我要讓他知道，我很認真。』
晚餐她煮好了，放在廚房的鍋子裡保溫，沒有端上桌。餐桌上只擺了兩杯溫熱的麥茶，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放在對面修文的位子上。她在修文下班之前就坐下來，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眼睛看著玄關的方向。
——
門鎖轉開的時候，修文手裡還握著鑰匙，腦子裡還在排他想了一整天的那些話。
早上他是帶著火氣離開的，下午那股火氣慢慢沉下去，變成一堆需要整理的念頭。他走回家的這幾步路，心裡想的是等一下要怎麼開口，語氣要怎麼拿捏，要先說哪一句，才能把他的不高興說清楚。
他一抬頭，就看見依嬌坐在餐桌前。
她穿著居家服，可是頭髮是剛吹過的，臉上化了淡妝，嘴唇有顏色，整個人乾乾淨淨地坐在那裡，桌上兩杯麥茶還冒著一點熱氣。她沒有像平常那樣跑到玄關來抱他，也沒有喊修文哥你回來啦，只是看著他，等他走過來。
修文站在玄關，鞋子脫到一半，心裡那股準備了一整天的氣勢，一下子就洩掉了大半。
『她一直在等我。』
『她把自己打理成這樣，坐在這裡等我，是把今天晚上的談話當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結果早上摔杯子、說不能的人是我。』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把鞋子擺好，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麥茶的溫度隔著杯子傳到他手心，他握著杯子，看著對面的依嬌，她的手還交疊在桌上，指尖卻壓得有一點發白。
「依嬌。」
「嗯。」
「我先跟妳道歉。」
依嬌的眼睛眨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想到後來覺得很不對。」修文說，
「昨天晚上接受性招待的人是我，被陪酒小姐口交到射精的人也是我。結果早上在餐桌上生氣的，還是我。」
「妳什麼錯事都沒有做，妳只是在跟我說妳的想法，我卻把杯子敲在桌上，丟下一句不能就走了。」
「我沒有立場，也沒有道理，讓妳一個人在家裡承受我生氣的恐慌。」
「對不起。」
依嬌交疊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修文哥不用跟我道歉……你願意回來跟我說，我就很開心了。」
「必須要的。」修文說，「早上那樣是我不對，這個一定要先說。」
他喝了一口麥茶，把杯子放下，手沒有離開杯壁。
「接下來，我想跟妳說說我們兩個人想法上的差別。」
「好。」
「妳說過，只要我最愛的人是妳，妳允許我跟其他女人做愛。」修文說，
「我知道妳允許，可是我仍然在乎，這件事會不會讓妳受委屈。」
「我不能只顧著自己開心。」
依嬌看著他，回答得很快，也很穩：
「我是真的不介意，也沒有受委屈。」
「只要你最愛的是我，我會鼓勵你跟其他人做愛，因為你的開心，也會讓我開心。」
修文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本來就在他的預料裡。
「我今天就是在想這兩句話。」
「我在乎妳會不會受委屈，妳說妳不介意、妳會開心。這兩句聽起來是相反的，一個要收，一個要放。」
「可是當我想通了以後，才發現我們兩個人的思路，其實是完全一樣的。」
依嬌微微偏了一下頭。
「我因為太愛妳了，所以做任何事情，第一個想到的是妳。」修文說，
「而妳因為太愛我了，所以把我的開心放在第一位。哪怕是只應該屬於情侶之間的那些私密纏綿，妳也願意退讓，甚至讓自己打從心裡相信，妳根本不介意。」
依嬌張了張嘴，修文先開口，沒有讓她把否認說出來。
「我知道妳現在說的不介意是真的，我們有絕對誠實的約定，我不會懷疑這一點。」
「可是我也知道，妳並不是一開始就不介意的。」
「妳之所以不介意，是因為妳相信『如果我讓修文哥跟其他女人做愛的話，修文哥會更愛我。』」
依嬌的嘴唇抿了起來，過了兩秒，她很輕地點頭。
「……嗯，就是這樣。」
「妳這個結論，還有妳的做法，目的只有一個。」修文說，「讓修文哥更愛我，讓我們之間的感情更牢固。」
「可是妳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我對妳的愛，比妳想像中的還要多，也許不比妳少。」
「我對我們之間的感情能不能牢固，甚至比妳還要渴求。」
依嬌愣了一下。她交疊在桌上的手停住了，眼睛看著修文，好像沒有聽懂，又好像聽懂了卻不敢確定。
修文握著麥茶的手指收緊，把他整理了一整天的那一段說出來。
「妳知道早上我為什麼這麼生氣嗎？」
「我今天真的想了很久，最後才理出一些頭緒。」
「早上我一句一句地問妳。被口交妳不生氣，跟裸體的女人親親抱抱妳不生氣，用陰莖插其他女人的陰道妳不生氣，連我一次跟好幾個女人群交，妳也不生氣。」
「當我說我跟很多不同的女人做愛，做各種私密的活動跟行為，妳都不介意的時候，我聽到的不是妳愛我。」
「我聽到的是，妳沒那麼愛我了。」
依嬌的肩膀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撞到。
「妳可能因為太想要我更愛妳，所以妳忽略了，那時候妳的不介意，在我聽起來，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修文停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比剛才低。
「然後我忽然意識到，我渴求妳愛我的程度，不亞於妳渴求我愛妳的程度。」
「當我腦中閃過依嬌可能沒那麼愛我的時候，我先是恐慌，再來是失落，接著是否認，我一直跟自己說不會的，依嬌不會這樣。最後，是對妳怎麼可以不愛我，產生出來的憤怒。」
「其實早上在餐桌上，我整個人是被憤怒帶著走的。我只知道我很生氣，卻不知道，原來我是因為這樣才生氣。」
依嬌的眼眶已經紅了。修文說到恐慌兩個字的時候，她放在桌上的手就開始抖，說到憤怒的時候，第一滴眼淚已經從她撲了薄粉的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停了一下，滴到淺粉色的上衣領口上。
那種害怕，她太懂了。
害怕對方沒有以前那麼愛自己，害怕自己不再是對方心裡最重要的那一個，害怕到要想盡辦法去綁住對方，害怕到明明心裡在發慌，表面上還要假裝鎮定。
她懂這種害怕懂了好多年，所以修文早上為什麼把杯子敲在桌上，為什麼說不能，為什麼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她現在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修文看見她在哭，聲音也有點啞，但是他沒有停，他知道後面那一段，今天一定要說完。
「依嬌啊，妳知道今天我有多慶幸，我們有最愛對方的那個約定嗎？」
「妳當初希望用這個約定綁住我。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在感謝，因為有這個約定，我可以一直成為妳最愛的我。」
依嬌咬著嘴唇，眼淚一直掉，掉在交疊的手背上。
「回到今天早上，妳鼓勵我多去跟其他人做愛這件事。」修文說，
「我想了很久，覺得我就像一隻風箏，而妳是那個放風箏的人。我們中間那條風箏線，就是我們互相最愛對方的證明。」
「妳覺得，只要線不會斷，妳就希望我飛得越高越好、越遠越好。我可以看遍天下的美景，可以看到日出日落，可以經歷正午與黑夜，可以經歷春夏秋冬，哪怕是下大雨、下大雪，只要我們之間那條線還在，我們就是一體的。」
「可是依嬌，我是那隻風箏啊。」
他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才接下去。
「當妳的線越放越長，我飛得越來越遠，我確實可以看到更多東西。可是當我回頭看著妳的時候，我看見的是我離妳越來越遠。」
「我會想，妳是不是不想要我離妳這麼近了。」
「我會想，以前妳會好好地看著我身上的花紋圖案，現在我在妳眼裡，就只是遠在天邊的一個小點。」
「我會想，我是不是在妳的心中，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依嬌的淚水已經完全停不下來。她用手背去擦，擦掉一邊，另一邊又流下來，睫毛膏在下眼瞼暈開一小片灰，她花了一個多小時化好的妝，就這樣一點一點被眼淚沖花。
她也不管了，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說自己是風箏的男人。
「修文哥……」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話卡在喉嚨裡，吸了好幾口氣才說得出來。
「我愛你……我太愛你了……」
「我愛著你，我也愛著害怕我不愛你的你……」
「我怎麼可能離開你……怎麼可能不愛你……」
修文伸出手，越過兩杯已經不冒熱氣的麥茶，雙手握住依嬌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冰，指尖還在發抖，他用兩隻手把它整個包起來，握得很緊。
他低下頭，眼淚也掉了下來，落在他們疊在一起的手上，分不出是誰的。
依嬌把手抽出來，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繞過餐桌朝他走過去，張開手想要抱他。修文也站了起來，她還沒走到，他已經迎上去，兩個人在餐桌邊撞在一起，抱得緊緊的。
依嬌把臉埋在修文的肩膀上，哭得整個背都在抽，修文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剛吹順的頭髮，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也哭出了聲音。
誰都沒有再說話，就這樣哭著抱著，眼淚和鼻涕一直流，直到他肩上的家居服濕了一大片，她淺粉色的上衣肩頭，也被他的眼淚和鼻涕浸得透濕。
廚房裡保溫的晚餐還在鍋子裡，餐桌上的兩杯麥茶早就涼了，兩個人都沒有要放開對方的意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依嬌的哭聲慢慢停下來，只剩下肩膀還一抽一抽的。修文鬆開一點手臂，用拇指把她臉頰上的眼淚抹掉，她吸了吸鼻子，看見他肩膀上那一大片濕痕，忍不住破涕為笑，伸手去拍，越拍越糊，兩個人都笑了出來，笑完眼眶又紅了一次。
修文牽著她的手，兩人離開餐桌，移到客廳的沙發上並肩坐下。
客廳只開了餐桌那一盞燈，光線斜斜地照過來，沙發這邊暗了一半。兩個人一起看著眼前的電視，電視沒有打開，黑漆漆的螢幕上沒有畫面，只映出兩個模糊的倒影，一個披著長髮，一個頭髮被她剛才抱得有點亂，肩膀挨著肩膀，靠在一起。
依嬌把頭倚在修文的肩上，臉頰正好貼著他那片還沒乾的衣服，她也不嫌，就這樣靠著。她的右手和修文的左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兩人中間的沙發上，握得很緊，像怕一鬆開，剛才那些話就會不算數。
她看著螢幕裡那兩個倒影，鼻音還很重。
「修文哥。」
「嗯。」
「知道你會害怕我不愛你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修文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擦了兩下。
「當我想清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其實是很慶幸的。」他說，
「因為我不像妳現在才知道，我是一開始就知道妳害怕我不愛妳。」
「現在我知道，我們兩個都在怕同一件事」
依嬌沒有說話，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螢幕裡她的倒影往他那邊又靠近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下巴還擱在他肩上，用很認真的語氣問：
「修文哥，那我該怎麼做呢？」
「我到底要不要讓你跟其他女人做愛啊？」
修文轉頭看她，她沒有在開玩笑，眼睛還有點腫，眉頭卻微微皺著，是在想一個真的想不通的問題。
「當初我們訂契約的時候，你限制我不能跟其他異性發生關係，但是又要我單方面開放，讓你可以跟其他女人做愛。」依嬌說，
「我一直以為，可以跟其他人做愛，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才一直鼓勵你，我以為那是你想要的。」
修文聽完，沒有馬上回答，視線落回漆黑的螢幕上，看著自己的倒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妳還記得，那個時候我還是個處男嗎？」
「記得啊。」
「其實我那時候真實的想法是，有妳可以做愛，就沒有其他女人的事情了。」修文說，
「我甚至不知道，除了妳以外，還有哪個我覺得不錯的女人，會看得上我。」
「可是那時候，我確實也在保留彈性。」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點，像在承認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畢竟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做過愛，我不知道我們在床上合不合得來。」
「如果真的跟妳性事不合的話，我有半殘的國王能力，要跟其他女人做愛也不是沒有辦法。」
「所以那一條，與其說是我很想要，不如說是我給自己留的後路。」
依嬌聽完，眨了眨眼，在他肩上蹭了一下。
「那現在呢？」她問，「我該怎麼做？我要限制你嗎？」
修文張了張嘴，又閉上，想了很久，才老實地說：
「我也不知道。」
「如果妳完全開放我，就像今天早上那樣，我會覺得沒有安全感，會覺得妳是不是沒那麼在乎我了。」
「可是如果妳完全限縮我，什麼都不准……我又會想起當時妳給我自由的那些時候，那種被妳寵著、被妳放心的感覺，其實很美好。」
他說完，自己先嘆了一口氣，耳朵紅了起來。
「依嬌，我是不是很賤啊？」
「才不是賤呢。」依嬌馬上反駁，頭從他肩上抬起來，很認真地看著他，「這是修文哥的溫柔。」
「其他男人拿到這種豁免，應該第一時間就不知道跑去哪裡逍遙了，哪裡還會管女朋友心裡怎麼想。」
「只有修文哥對我這麼好，才會讓你自己這麼糾結。」
修文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把頭撇開，看著電視螢幕裡自己那張漲紅的臉。
「依嬌啊，妳對我的濾鏡開得太強了啦。」他說，「聽得我好害羞。」
依嬌看他害羞，眼睛彎了起來，又靠回他的肩上，手指在他的指縫間輕輕動了動，想了一下才開口。
「這樣吧，我們與其猜測對方所想不如直接問對方。」
「既然我們有其他情侶沒有的絕對誠實條款，何必還要一直去猜，怎麼做才能讓對方更愛自己呢？」
修文眨了眨眼，沒有聽懂。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依嬌說，「如果我覺得有不錯的機會，可以讓修文哥體驗不同女人的滋味，我就直接問你想不想操她。」
「你如果想操她，你就只能老實說想。然後，我再來展示我的大度。」
修文想了想，皺起眉頭。
「那不是跟現在一樣嗎？」他說，「妳還是讓我予取予求啊。」
「那就是修文哥要做的功課了。」依嬌說，語氣忽然輕快起來，
「你除了說你確實想操她外，你還可以對我有所表示啊。」
「比如說，你可以說，等你操完她之後，你會陪著我一整個週末，之類的。」
「我本來就喜歡陪著妳啊。」修文說。
「我知道。」依嬌拉長了聲音，用頭頂在他肩膀上撒嬌地鑽了兩下，「但是我就是想聽你說嘛。」
「說你想要陪著我，想要黏著我，一整個週末都不放開我。」
修文看著螢幕裡她鑽來鑽去的倒影，終於懂了，嘴角往上翹。
「我懂了。」他說，「就是妳繼續維持妳的大度，至於我要怎麼感謝妳的大度，就是我要燒腦的部分了。」
「才不需要修文哥燒腦呢！」依嬌說，「我心裡已經有好多好多，想要聽修文哥對我說的話，還有對修文哥的各種小要求了。」
「到時候，我可以提供你各種方案，讓你選擇你該怎麼謝謝我。」
修文失笑，搖了搖頭。
「妳真的很知道，哪裡是我的弱項。」
講甜言蜜語這件事，他從來就不在行，要他自己想，大概想到週末過完都想不出一句像樣的，依嬌卻連這一點都替他準備好了。
「那當然。」依嬌把兩人扣著的手舉起來，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下，「畢竟，我可是一直在看著你啊。」
修文心裡一暖，把她摟得更近了一點，兩個人在黑漆漆的螢幕裡又疊成了一團。他靠著她的頭頂，想了一下剛才那套規則，忽然笑了出來。
「可是依嬌，妳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我們兩個在這邊討論得這麼高興，又是補償，又是一整個週末的。」修文說，
「可是現實裡，哪個女人會莫名其妙地，乖乖讓我操啊？」
依嬌靠在他肩上，沒有馬上回答。電視螢幕裡，她模糊的倒影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這個嘛……」她拖長了尾音，語氣帶著一點神秘，
「這就不好說了……」
修文聽得出來，她那句話底下藏著什麼。她拖長尾音的那個語氣他很熟，每次她心裡已經排好了一整套劇情，只是還沒打算拿出來給人看的時候，就是這樣說話的。
可是他沒有追問。她說不好說，那就是現在還不想說，等她覺得想說的時候，她自己會說。他只是把扣著她的手又握緊了一點，下巴在她頭頂上輕輕靠著。
依嬌在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眼睛還看著黑螢幕裡的倒影，又開口：
「修文哥，剛剛我們說的情境，是你想不想操。」
「如果是另一種情境呢？跟你想不想操沒有關係，而是我希望你去操呢？」
修文被這句話問住了。
與其說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不如說他連她在問什麼都沒聽懂。
她希望他去操？操誰？為什麼是她希望？這幾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一個接得上剛才的話，他低頭看她，眉頭皺了起來。
依嬌感覺到他在看她，沒有抬頭，換了一個說法：
「就是說，如果我有一個任務，或者一個目標，要達成它，其中一個步驟，是希望修文哥去操其他的女人。」
「你願意嗎？」
修文這次聽懂了。他看著電視螢幕，沉默了好一陣子，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很小聲地問：
「那……那個女人漂亮嗎？」
依嬌沒想到他想了半天，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整個人愣了一下，接著噗哧一聲笑出來，笑得肩膀一直抖，靠在他肩上的頭也跟著晃。
「當然是漂亮的，才會留給你啊。」
修文的耳朵又紅了，可是他沒有收回這個問題，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很正經。
「如果這是妳覺得好的解法的話，我一定全力配合妳。」
依嬌笑意還沒退，眼睛轉了一下，故意追問：
「那如果不漂亮的話呢？」
修文又想了想。
「那我應該會多問一些，妳想要達成的目標的細節。」他說，「確認我的犧牲是值得的。」
「然後，我還是會全力配合妳。」
依嬌沒有再笑。
她的姿勢沒有變，頭還靠在他肩上，眼睛還看著螢幕，可是修文感覺得到，她扣著他的那隻右手忽然收緊了，指尖壓進他的指縫裡，抓得比剛才哭的時候還要用力。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點緊：
「那如果……豪董對你的性招待……」
「其實我有在後面推了一把呢？」
修文愣了一下。
他的手沒有抽開，也沒有僵住，過了兩三秒，他開口的語氣比他自己想像中還要平靜。
「我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依嬌的手指抖了一下。
「看來我的直覺還是很準的。」修文說，
「雖然早上我跟妳說的過程雖然是個大概，但也是盡量說明到細節……。」
「可是妳的分析太細了。妳講到後來，我甚至有一種感覺，好像妳也在那個包廂裡，全程都在旁邊看著。」
「就像妳身歷其境一樣。」
依嬌閉了一下眼睛，再張開的時候，看著螢幕裡他的倒影，沒有否認。
「我確實知道你們昨天在包廂的整個過程，」她說，「因為我看過包廂裡的畫面。」
修文的呼吸停了一拍，又慢慢吐出來。
「妳看到的，是即時轉播，還是錄影檔案？」
「都有。」
修文的喉嚨動了一下。都有，就表示他坐在那張沙發上、被人含著的那個時候，她可能正看著。
「妳怎麼會有？」
「豪董給的。」
「豪董怎麼會有？」
「那個包廂裡面有隱藏的攝影機。」依嬌說，「從你們走進包廂開始，整個過程，全部都被拍下來，傳到我這裡。」
修文沒有說話。他想起那間包廂的燈從昏暗調成用餐的亮度，想起自己一開始覺得不對勁，後來又說服自己坐下，想起那個女人跪在他兩腿之間的時候，他一次都沒有想過，牆上或天花板的某個角落，正有一個鏡頭對著他。
他把這些畫面壓下去，轉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依嬌。
「那妳為什麼要主動告訴我？」
「是要提醒我，豪董不是好人，他的性招待別有目的，要我離他遠一點嗎？」
他說完，自己先搖了頭。
「這樣也不合理啊。妳剛剛說，妳也推了一把。」
「妳還是先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依嬌扣著他的手沒有放開。她從他肩上慢慢抬起頭，眼睛還有點腫，妝也花了，表情卻已經不是剛才哭的時候那個樣子，是她在會議室裡要把一整套劇情攤開來講之前的那種認真。
「其實，就是剛剛那個問題。」
「我有一個任務，或者說一個目標。」
「要達成它，需要修文哥的幫忙。」
「而昨天的包廂……只是個開始……」
她沒有去敲隔壁辦公室的門，修文說要整理思緒，她就讓他整理，可是她自己什麼都做不下去，她把今天的行程都改成線上會議。到了傍晚，離修文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她起身去浴室，把頭髮洗了，身體也洗了，出來之後坐在梳妝台前，把一頭黑長直吹得又順又亮，沒有綁雙馬尾，就讓它整整齊齊地披在肩後。
她化了妝，粉底打得很薄，眉毛描得仔細，唇上擦了一層不搶眼的豆沙色口紅，看起來氣色很好，又不像是要出門。衣櫃裡的洋裝和套裝她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換上一套淺粉色的棉質居家服，上衣是長袖，扣子一顆一顆扣好，長褲燙過，沒有一點皺摺。
『不能穿得像要出去約會，那樣太刻意了，修文哥會覺得我想用打扮蒙混過去。』
『可是也不能邋遢，今天晚上要說的話很重要，我要讓他知道，我很認真。』
晚餐她煮好了，放在廚房的鍋子裡保溫，沒有端上桌。餐桌上只擺了兩杯溫熱的麥茶，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放在對面修文的位子上。她在修文下班之前就坐下來，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眼睛看著玄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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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轉開的時候，修文手裡還握著鑰匙，腦子裡還在排他想了一整天的那些話。
早上他是帶著火氣離開的，下午那股火氣慢慢沉下去，變成一堆需要整理的念頭。他走回家的這幾步路，心裡想的是等一下要怎麼開口，語氣要怎麼拿捏，要先說哪一句，才能把他的不高興說清楚。
他一抬頭，就看見依嬌坐在餐桌前。
她穿著居家服，可是頭髮是剛吹過的，臉上化了淡妝，嘴唇有顏色，整個人乾乾淨淨地坐在那裡，桌上兩杯麥茶還冒著一點熱氣。她沒有像平常那樣跑到玄關來抱他，也沒有喊修文哥你回來啦，只是看著他，等他走過來。
修文站在玄關，鞋子脫到一半，心裡那股準備了一整天的氣勢，一下子就洩掉了大半。
『她一直在等我。』
『她把自己打理成這樣，坐在這裡等我，是把今天晚上的談話當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結果早上摔杯子、說不能的人是我。』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把鞋子擺好，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麥茶的溫度隔著杯子傳到他手心，他握著杯子，看著對面的依嬌，她的手還交疊在桌上，指尖卻壓得有一點發白。
「依嬌。」
「嗯。」
「我先跟妳道歉。」
依嬌的眼睛眨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想到後來覺得很不對。」修文說，
「昨天晚上接受性招待的人是我，被陪酒小姐口交到射精的人也是我。結果早上在餐桌上生氣的，還是我。」
「妳什麼錯事都沒有做，妳只是在跟我說妳的想法，我卻把杯子敲在桌上，丟下一句不能就走了。」
「我沒有立場，也沒有道理，讓妳一個人在家裡承受我生氣的恐慌。」
「對不起。」
依嬌交疊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修文哥不用跟我道歉……你願意回來跟我說，我就很開心了。」
「必須要的。」修文說，「早上那樣是我不對，這個一定要先說。」
他喝了一口麥茶，把杯子放下，手沒有離開杯壁。
「接下來，我想跟妳說說我們兩個人想法上的差別。」
「好。」
「妳說過，只要我最愛的人是妳，妳允許我跟其他女人做愛。」修文說，
「我知道妳允許，可是我仍然在乎，這件事會不會讓妳受委屈。」
「我不能只顧著自己開心。」
依嬌看著他，回答得很快，也很穩：
「我是真的不介意，也沒有受委屈。」
「只要你最愛的是我，我會鼓勵你跟其他人做愛，因為你的開心，也會讓我開心。」
修文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本來就在他的預料裡。
「我今天就是在想這兩句話。」
「我在乎妳會不會受委屈，妳說妳不介意、妳會開心。這兩句聽起來是相反的，一個要收，一個要放。」
「可是當我想通了以後，才發現我們兩個人的思路，其實是完全一樣的。」
依嬌微微偏了一下頭。
「我因為太愛妳了，所以做任何事情，第一個想到的是妳。」修文說，
「而妳因為太愛我了，所以把我的開心放在第一位。哪怕是只應該屬於情侶之間的那些私密纏綿，妳也願意退讓，甚至讓自己打從心裡相信，妳根本不介意。」
依嬌張了張嘴，修文先開口，沒有讓她把否認說出來。
「我知道妳現在說的不介意是真的，我們有絕對誠實的約定，我不會懷疑這一點。」
「可是我也知道，妳並不是一開始就不介意的。」
「妳之所以不介意，是因為妳相信『如果我讓修文哥跟其他女人做愛的話，修文哥會更愛我。』」
依嬌的嘴唇抿了起來，過了兩秒，她很輕地點頭。
「……嗯，就是這樣。」
「妳這個結論，還有妳的做法，目的只有一個。」修文說，「讓修文哥更愛我，讓我們之間的感情更牢固。」
「可是妳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我對妳的愛，比妳想像中的還要多，也許不比妳少。」
「我對我們之間的感情能不能牢固，甚至比妳還要渴求。」
依嬌愣了一下。她交疊在桌上的手停住了，眼睛看著修文，好像沒有聽懂，又好像聽懂了卻不敢確定。
修文握著麥茶的手指收緊，把他整理了一整天的那一段說出來。
「妳知道早上我為什麼這麼生氣嗎？」
「我今天真的想了很久，最後才理出一些頭緒。」
「早上我一句一句地問妳。被口交妳不生氣，跟裸體的女人親親抱抱妳不生氣，用陰莖插其他女人的陰道妳不生氣，連我一次跟好幾個女人群交，妳也不生氣。」
「當我說我跟很多不同的女人做愛，做各種私密的活動跟行為，妳都不介意的時候，我聽到的不是妳愛我。」
「我聽到的是，妳沒那麼愛我了。」
依嬌的肩膀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撞到。
「妳可能因為太想要我更愛妳，所以妳忽略了，那時候妳的不介意，在我聽起來，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修文停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比剛才低。
「然後我忽然意識到，我渴求妳愛我的程度，不亞於妳渴求我愛妳的程度。」
「當我腦中閃過依嬌可能沒那麼愛我的時候，我先是恐慌，再來是失落，接著是否認，我一直跟自己說不會的，依嬌不會這樣。最後，是對妳怎麼可以不愛我，產生出來的憤怒。」
「其實早上在餐桌上，我整個人是被憤怒帶著走的。我只知道我很生氣，卻不知道，原來我是因為這樣才生氣。」
依嬌的眼眶已經紅了。修文說到恐慌兩個字的時候，她放在桌上的手就開始抖，說到憤怒的時候，第一滴眼淚已經從她撲了薄粉的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停了一下，滴到淺粉色的上衣領口上。
那種害怕，她太懂了。
害怕對方沒有以前那麼愛自己，害怕自己不再是對方心裡最重要的那一個，害怕到要想盡辦法去綁住對方，害怕到明明心裡在發慌，表面上還要假裝鎮定。
她懂這種害怕懂了好多年，所以修文早上為什麼把杯子敲在桌上，為什麼說不能，為什麼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她現在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修文看見她在哭，聲音也有點啞，但是他沒有停，他知道後面那一段，今天一定要說完。
「依嬌啊，妳知道今天我有多慶幸，我們有最愛對方的那個約定嗎？」
「妳當初希望用這個約定綁住我。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在感謝，因為有這個約定，我可以一直成為妳最愛的我。」
依嬌咬著嘴唇，眼淚一直掉，掉在交疊的手背上。
「回到今天早上，妳鼓勵我多去跟其他人做愛這件事。」修文說，
「我想了很久，覺得我就像一隻風箏，而妳是那個放風箏的人。我們中間那條風箏線，就是我們互相最愛對方的證明。」
「妳覺得，只要線不會斷，妳就希望我飛得越高越好、越遠越好。我可以看遍天下的美景，可以看到日出日落，可以經歷正午與黑夜，可以經歷春夏秋冬，哪怕是下大雨、下大雪，只要我們之間那條線還在，我們就是一體的。」
「可是依嬌，我是那隻風箏啊。」
他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才接下去。
「當妳的線越放越長，我飛得越來越遠，我確實可以看到更多東西。可是當我回頭看著妳的時候，我看見的是我離妳越來越遠。」
「我會想，妳是不是不想要我離妳這麼近了。」
「我會想，以前妳會好好地看著我身上的花紋圖案，現在我在妳眼裡，就只是遠在天邊的一個小點。」
「我會想，我是不是在妳的心中，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依嬌的淚水已經完全停不下來。她用手背去擦，擦掉一邊，另一邊又流下來，睫毛膏在下眼瞼暈開一小片灰，她花了一個多小時化好的妝，就這樣一點一點被眼淚沖花。
她也不管了，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說自己是風箏的男人。
「修文哥……」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話卡在喉嚨裡，吸了好幾口氣才說得出來。
「我愛你……我太愛你了……」
「我愛著你，我也愛著害怕我不愛你的你……」
「我怎麼可能離開你……怎麼可能不愛你……」
修文伸出手，越過兩杯已經不冒熱氣的麥茶，雙手握住依嬌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冰，指尖還在發抖，他用兩隻手把它整個包起來，握得很緊。
他低下頭，眼淚也掉了下來，落在他們疊在一起的手上，分不出是誰的。
依嬌把手抽出來，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繞過餐桌朝他走過去，張開手想要抱他。修文也站了起來，她還沒走到，他已經迎上去，兩個人在餐桌邊撞在一起，抱得緊緊的。
依嬌把臉埋在修文的肩膀上，哭得整個背都在抽，修文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剛吹順的頭髮，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也哭出了聲音。
誰都沒有再說話，就這樣哭著抱著，眼淚和鼻涕一直流，直到他肩上的家居服濕了一大片，她淺粉色的上衣肩頭，也被他的眼淚和鼻涕浸得透濕。
廚房裡保溫的晚餐還在鍋子裡，餐桌上的兩杯麥茶早就涼了，兩個人都沒有要放開對方的意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依嬌的哭聲慢慢停下來，只剩下肩膀還一抽一抽的。修文鬆開一點手臂，用拇指把她臉頰上的眼淚抹掉，她吸了吸鼻子，看見他肩膀上那一大片濕痕，忍不住破涕為笑，伸手去拍，越拍越糊，兩個人都笑了出來，笑完眼眶又紅了一次。
修文牽著她的手，兩人離開餐桌，移到客廳的沙發上並肩坐下。
客廳只開了餐桌那一盞燈，光線斜斜地照過來，沙發這邊暗了一半。兩個人一起看著眼前的電視，電視沒有打開，黑漆漆的螢幕上沒有畫面，只映出兩個模糊的倒影，一個披著長髮，一個頭髮被她剛才抱得有點亂，肩膀挨著肩膀，靠在一起。
依嬌把頭倚在修文的肩上，臉頰正好貼著他那片還沒乾的衣服，她也不嫌，就這樣靠著。她的右手和修文的左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兩人中間的沙發上，握得很緊，像怕一鬆開，剛才那些話就會不算數。
她看著螢幕裡那兩個倒影，鼻音還很重。
「修文哥。」
「嗯。」
「知道你會害怕我不愛你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修文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擦了兩下。
「當我想清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其實是很慶幸的。」他說，
「因為我不像妳現在才知道，我是一開始就知道妳害怕我不愛妳。」
「現在我知道，我們兩個都在怕同一件事」
依嬌沒有說話，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螢幕裡她的倒影往他那邊又靠近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下巴還擱在他肩上，用很認真的語氣問：
「修文哥，那我該怎麼做呢？」
「我到底要不要讓你跟其他女人做愛啊？」
修文轉頭看她，她沒有在開玩笑，眼睛還有點腫，眉頭卻微微皺著，是在想一個真的想不通的問題。
「當初我們訂契約的時候，你限制我不能跟其他異性發生關係，但是又要我單方面開放，讓你可以跟其他女人做愛。」依嬌說，
「我一直以為，可以跟其他人做愛，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才一直鼓勵你，我以為那是你想要的。」
修文聽完，沒有馬上回答，視線落回漆黑的螢幕上，看著自己的倒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妳還記得，那個時候我還是個處男嗎？」
「記得啊。」
「其實我那時候真實的想法是，有妳可以做愛，就沒有其他女人的事情了。」修文說，
「我甚至不知道，除了妳以外，還有哪個我覺得不錯的女人，會看得上我。」
「可是那時候，我確實也在保留彈性。」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點，像在承認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畢竟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做過愛，我不知道我們在床上合不合得來。」
「如果真的跟妳性事不合的話，我有半殘的國王能力，要跟其他女人做愛也不是沒有辦法。」
「所以那一條，與其說是我很想要，不如說是我給自己留的後路。」
依嬌聽完，眨了眨眼，在他肩上蹭了一下。
「那現在呢？」她問，「我該怎麼做？我要限制你嗎？」
修文張了張嘴，又閉上，想了很久，才老實地說：
「我也不知道。」
「如果妳完全開放我，就像今天早上那樣，我會覺得沒有安全感，會覺得妳是不是沒那麼在乎我了。」
「可是如果妳完全限縮我，什麼都不准……我又會想起當時妳給我自由的那些時候，那種被妳寵著、被妳放心的感覺，其實很美好。」
他說完，自己先嘆了一口氣，耳朵紅了起來。
「依嬌，我是不是很賤啊？」
「才不是賤呢。」依嬌馬上反駁，頭從他肩上抬起來，很認真地看著他，「這是修文哥的溫柔。」
「其他男人拿到這種豁免，應該第一時間就不知道跑去哪裡逍遙了，哪裡還會管女朋友心裡怎麼想。」
「只有修文哥對我這麼好，才會讓你自己這麼糾結。」
修文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把頭撇開，看著電視螢幕裡自己那張漲紅的臉。
「依嬌啊，妳對我的濾鏡開得太強了啦。」他說，「聽得我好害羞。」
依嬌看他害羞，眼睛彎了起來，又靠回他的肩上，手指在他的指縫間輕輕動了動，想了一下才開口。
「這樣吧，我們與其猜測對方所想不如直接問對方。」
「既然我們有其他情侶沒有的絕對誠實條款，何必還要一直去猜，怎麼做才能讓對方更愛自己呢？」
修文眨了眨眼，沒有聽懂。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依嬌說，「如果我覺得有不錯的機會，可以讓修文哥體驗不同女人的滋味，我就直接問你想不想操她。」
「你如果想操她，你就只能老實說想。然後，我再來展示我的大度。」
修文想了想，皺起眉頭。
「那不是跟現在一樣嗎？」他說，「妳還是讓我予取予求啊。」
「那就是修文哥要做的功課了。」依嬌說，語氣忽然輕快起來，
「你除了說你確實想操她外，你還可以對我有所表示啊。」
「比如說，你可以說，等你操完她之後，你會陪著我一整個週末，之類的。」
「我本來就喜歡陪著妳啊。」修文說。
「我知道。」依嬌拉長了聲音，用頭頂在他肩膀上撒嬌地鑽了兩下，「但是我就是想聽你說嘛。」
「說你想要陪著我，想要黏著我，一整個週末都不放開我。」
修文看著螢幕裡她鑽來鑽去的倒影，終於懂了，嘴角往上翹。
「我懂了。」他說，「就是妳繼續維持妳的大度，至於我要怎麼感謝妳的大度，就是我要燒腦的部分了。」
「才不需要修文哥燒腦呢！」依嬌說，「我心裡已經有好多好多，想要聽修文哥對我說的話，還有對修文哥的各種小要求了。」
「到時候，我可以提供你各種方案，讓你選擇你該怎麼謝謝我。」
修文失笑，搖了搖頭。
「妳真的很知道，哪裡是我的弱項。」
講甜言蜜語這件事，他從來就不在行，要他自己想，大概想到週末過完都想不出一句像樣的，依嬌卻連這一點都替他準備好了。
「那當然。」依嬌把兩人扣著的手舉起來，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下，「畢竟，我可是一直在看著你啊。」
修文心裡一暖，把她摟得更近了一點，兩個人在黑漆漆的螢幕裡又疊成了一團。他靠著她的頭頂，想了一下剛才那套規則，忽然笑了出來。
「可是依嬌，妳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我們兩個在這邊討論得這麼高興，又是補償，又是一整個週末的。」修文說，
「可是現實裡，哪個女人會莫名其妙地，乖乖讓我操啊？」
依嬌靠在他肩上，沒有馬上回答。電視螢幕裡，她模糊的倒影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這個嘛……」她拖長了尾音，語氣帶著一點神秘，
「這就不好說了……」
修文聽得出來，她那句話底下藏著什麼。她拖長尾音的那個語氣他很熟，每次她心裡已經排好了一整套劇情，只是還沒打算拿出來給人看的時候，就是這樣說話的。
可是他沒有追問。她說不好說，那就是現在還不想說，等她覺得想說的時候，她自己會說。他只是把扣著她的手又握緊了一點，下巴在她頭頂上輕輕靠著。
依嬌在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眼睛還看著黑螢幕裡的倒影，又開口：
「修文哥，剛剛我們說的情境，是你想不想操。」
「如果是另一種情境呢？跟你想不想操沒有關係，而是我希望你去操呢？」
修文被這句話問住了。
與其說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不如說他連她在問什麼都沒聽懂。
她希望他去操？操誰？為什麼是她希望？這幾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一個接得上剛才的話，他低頭看她，眉頭皺了起來。
依嬌感覺到他在看她，沒有抬頭，換了一個說法：
「就是說，如果我有一個任務，或者一個目標，要達成它，其中一個步驟，是希望修文哥去操其他的女人。」
「你願意嗎？」
修文這次聽懂了。他看著電視螢幕，沉默了好一陣子，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很小聲地問：
「那……那個女人漂亮嗎？」
依嬌沒想到他想了半天，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整個人愣了一下，接著噗哧一聲笑出來，笑得肩膀一直抖，靠在他肩上的頭也跟著晃。
「當然是漂亮的，才會留給你啊。」
修文的耳朵又紅了，可是他沒有收回這個問題，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很正經。
「如果這是妳覺得好的解法的話，我一定全力配合妳。」
依嬌笑意還沒退，眼睛轉了一下，故意追問：
「那如果不漂亮的話呢？」
修文又想了想。
「那我應該會多問一些，妳想要達成的目標的細節。」他說，「確認我的犧牲是值得的。」
「然後，我還是會全力配合妳。」
依嬌沒有再笑。
她的姿勢沒有變，頭還靠在他肩上，眼睛還看著螢幕，可是修文感覺得到，她扣著他的那隻右手忽然收緊了，指尖壓進他的指縫裡，抓得比剛才哭的時候還要用力。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點緊：
「那如果……豪董對你的性招待……」
「其實我有在後面推了一把呢？」
修文愣了一下。
他的手沒有抽開，也沒有僵住，過了兩三秒，他開口的語氣比他自己想像中還要平靜。
「我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依嬌的手指抖了一下。
「看來我的直覺還是很準的。」修文說，
「雖然早上我跟妳說的過程雖然是個大概，但也是盡量說明到細節……。」
「可是妳的分析太細了。妳講到後來，我甚至有一種感覺，好像妳也在那個包廂裡，全程都在旁邊看著。」
「就像妳身歷其境一樣。」
依嬌閉了一下眼睛，再張開的時候，看著螢幕裡他的倒影，沒有否認。
「我確實知道你們昨天在包廂的整個過程，」她說，「因為我看過包廂裡的畫面。」
修文的呼吸停了一拍，又慢慢吐出來。
「妳看到的，是即時轉播，還是錄影檔案？」
「都有。」
修文的喉嚨動了一下。都有，就表示他坐在那張沙發上、被人含著的那個時候，她可能正看著。
「妳怎麼會有？」
「豪董給的。」
「豪董怎麼會有？」
「那個包廂裡面有隱藏的攝影機。」依嬌說，「從你們走進包廂開始，整個過程，全部都被拍下來，傳到我這裡。」
修文沒有說話。他想起那間包廂的燈從昏暗調成用餐的亮度，想起自己一開始覺得不對勁，後來又說服自己坐下，想起那個女人跪在他兩腿之間的時候，他一次都沒有想過，牆上或天花板的某個角落，正有一個鏡頭對著他。
他把這些畫面壓下去，轉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依嬌。
「那妳為什麼要主動告訴我？」
「是要提醒我，豪董不是好人，他的性招待別有目的，要我離他遠一點嗎？」
他說完，自己先搖了頭。
「這樣也不合理啊。妳剛剛說，妳也推了一把。」
「妳還是先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依嬌扣著他的手沒有放開。她從他肩上慢慢抬起頭，眼睛還有點腫，妝也花了，表情卻已經不是剛才哭的時候那個樣子，是她在會議室裡要把一整套劇情攤開來講之前的那種認真。
「其實，就是剛剛那個問題。」
「我有一個任務，或者說一個目標。」
「要達成它，需要修文哥的幫忙。」
「而昨天的包廂……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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