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靜得可怕。沐秋望著那道青白書影，久久沒有說話。小書沒有死。或者說。沒有完全死。這句話像一道光，照進他心底最深處。可光來得太突然。反而讓人不敢相信。洛嵐看著那本青白大書，星眸中浮現複雜光芒。「被歸墟記住。不等於活著。」
書影點頭。「是。」
她沒有隱瞞。「小書在守書殿崩毀時，用自己最後的記錄權，把一部分核心送進歸墟。所以這裡保存了她的一頁。」
沐秋低聲問：「那能讓她回來嗎？」書影沉默。那沉默已經給出答案。陸炎張了張嘴，最後沒說話。葉知寒也移開目光。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輕。書影抱緊大書。「若主人只是想要一個會說話的小書。歸墟可以做出來。她會有小書的樣子。會記得你們在守書殿說過的話。甚至會像她一樣罵你笨。」
沐秋的手指微微顫抖。書影繼續說。「但那不是她。只是歸墟用記錄拼出來的影子。很多人來到這裡後，都會選擇留下。因為歸墟能還給他們失去的人。只要他們願意承認影子也是真實。」
這一刻。屋外長街忽然亮起無數燈火。每一盞燈下都站著一個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有人看見死去的父母。有人看見失散的孩子。有人看見早已覆滅的家園。歸墟不是用恐懼留人。它用遺憾。沐秋眼前也浮現青石鎮。老槐樹下有人說笑。阿川站在街口衝他揮手。小書坐在守書殿的書架上，晃著腿，鼓著臉說他又亂碰禁書。一切都那麼真。只要他點頭。或許真的可以永遠留在那裡。洛嵐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勸阻。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別人能替他做的選擇。沐秋閉上眼。很久之後。他重新睜開。「我想她回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如果回來的是假的。那對她不公平。」
青石鎮的幻象微微一震。小書的影子站在書架上，歪頭看著他。沐秋看向她。「我會把妳找回來。不是拼一個假的妳。也不是讓歸墟替我做夢。我會找到真正屬於妳的那一頁。」
幻象中的小書忽然笑了。不是歸墟模仿出來的笑。而像是某種殘留意志被觸動。她輕輕揮了揮手。然後連同整座青石鎮一起散去。書影低頭。懷中大書自行翻開。第一頁上浮現一行青白文字。【守書殿器靈：小書。】【核心記錄未滅。】【散落於歸墟第三城區。】
沐秋心神一震。第三城區。歸墟殘城竟還分區？蘇長青皺眉。「歸墟殘城共有幾城區？」
書影回答。「七。第一城區保存遺忘者。第二城區保存斷章。第三城區保存器靈與書魂。第四城區保存被篡改的歷史。」
「第五城區保存未完成的命運。第六城區保存天書刪除失敗的痕跡。」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第七城區，不可進。」
陸炎忍不住問：「為什麼？」書影抬頭。眼中第一次出現恐懼。「因為第一代守書人把自己鎖在那裡。」
屋內所有人同時沉默。第一代守書人。這個名字又一次出現。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沐秋低頭看向第三頁。灰金色光芒緩緩流動。其上浮現新的記錄。【歸墟殘城。】【七城區。】【第三城區：書魂街。】
下一刻。屋外長街盡頭響起鐘聲。咚。咚。咚。
書影臉色微變。「巡書者來了。」
沐秋問：「巡書者是什麼？」書影抱緊大書。「歸墟的守衛。負責收走不該被記住的人。」
門外灰霧翻湧。一隊披著紙甲的人影從長街盡頭走來。它們手持長戟。臉上貼著空白書頁。每走一步，地面便多出一行黑字。【外來記錄。】【未歸檔。】【應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