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甲人影越來越近。它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沒有真正的身體。紙甲之下，是一層層捲起的書頁。那些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名字。可每個名字都被劃掉。陸炎臉色一沉。「這東西看起來不像能講道理。」
蘇長青長劍完全出鞘。「歸墟裡能講道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巡書者停在破屋前。為首者抬起空白臉龐。一行字從它臉上的紙頁浮現。【外來者，留下記錄。】【書魂殘頁，交還歸墟。】書影立刻後退半步。沐秋擋在她身前。
「她不是物品。」巡書者臉上字跡變化。【殘頁不具備自身意志。】【殘頁屬於歸墟。】
沐秋胸口的第三頁忽然震動。灰金色光芒流向掌心。他看著巡書者。「誰定的規矩？」
巡書者回答。【歸墟城律。】沐秋又問：「誰寫的城律？」巡書者沉默了一息。臉上紙頁忽然劇烈翻動。似乎這個問題觸碰了某種禁忌。最後，它給出答案。【第一任城主。】
眾人心頭微震。第一任城主。難道就是第一代守書人？還未等沐秋追問，巡書者已經抬起長戟。【拒不歸檔。】【強制收束。】轟！
長戟刺出。沒有靈力波動。卻直接刺向眾人的名字。沐秋眼前命線世界瞬間展開。他看見長戟尖端牽引著一條條灰白細線。那些線不是命線。而是記錄線。一旦被刺中，並非身體受傷。而是某段存在會被從故事裡抽走。「不要被它碰到！」
沐秋低喝。葉知寒反應最快。寒光出鞘。劍意如雪，斬在長戟之上。鏘！紙甲巡書者被震退半步。葉知寒卻眉頭微皺。他的劍斬中了對方。但沒有留下傷口。就像斬在一本被翻開又合上的書上。陸炎怒吼一聲。赤炎拳罡爆發。一拳轟向另一名巡書者。火光將紙甲燒穿。可燒毀的書頁很快從灰霧中重新拼合。「果然打不死！」
洛嵐抬手。星凰神火化作一道銀白火環。這一次，被星火照到的巡書者動作明顯變慢。她沉聲道：「用記錄對抗它們。」「普通攻擊只能打散形體。」
沐秋明白了。巡書者不是生靈。它們是歸墟城律的執行記錄。若要真正阻止它們，就必須改變它們執行的條件。他按住第三頁。灰金色光筆浮現。可剛要落字，第三頁忽然傳來強烈排斥。【權限不足。】【無法修訂歸墟城律。】沐秋臉色一白。城律層級太高。至少現在的他，還沒有資格改寫。書影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主人，不要改城律。寫旁註。」沐秋怔住。「旁註？」
書影急聲道：「守書人不能隨便改正文。」「但可以在記錄旁邊留下見證。」
這句話像一道電光劃過沐秋腦海。記錄。不是改寫。而是見證。他重新抬手。不再試圖更改巡書者的命令。而是在第三頁邊緣寫下一行小字。【此書魂殘頁，已具備回答與選擇之能。】【暫列：未定義記錄。】【不可立即收束。】
字跡落下。第三頁沒有排斥。反而微微亮起。巡書者同時停步。臉上的空白紙頁劇烈翻動。【未定義記錄。】【需上呈書吏。】【暫停收束。】
紙甲人影緩緩放下長戟。陸炎瞪大眼睛。「這樣也行？」
蘇長青看了沐秋一眼。「守書人最麻煩的地方。大概就是打不過時還能寫註解。」
書影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緊張起來。「暫停只是暫停。書吏若來，會更麻煩。」
洛嵐問：「書吏在哪？」書影抬手指向城內更深處。「第二城區。斷章樓。」
她看向沐秋。「想去第三城區找小書的核心。必須先經過斷章樓。」
沐秋望向灰霧深處。長街盡頭，一座高樓若隱若現。樓上掛滿斷裂書簡。每一枚書簡都像一截被砍斷的舌頭。巡書者讓開道路。但它們並未離去。而是跟在眾人身後。像在押送。沐秋握緊路燈。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不只是進入歸墟。而是真正被歸墟的規則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