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樓立在第二城區中央。樓身傾斜。像一冊被折斷書脊的古書。無數竹簡、紙頁、玉冊掛在樓外。風吹過時，它們彼此碰撞，發出細碎聲響。那聲音不像風鈴。更像無數人想說話，卻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巡書者停在樓外。其中一名抬起長戟，指向大門。【書吏閱斷。】【外來記錄入樓。】沐秋看向蘇長青。蘇長青淡淡道：「進吧。」
「既然已經被押到這裡。站門口也沒用。」陸炎嘆了口氣。「我現在開始懷念能直接揍的敵人了。」
眾人踏入樓中。樓內沒有樓梯。只有一片向上漂浮的書頁。每踩上一張書頁，腳下便會浮現一段殘缺文字。【某年某月。】【某人曾在河邊等候。】【等候之人姓名缺失。】
又一張。【城破之日。】【守門者回頭，看見……】後面的字被整齊切斷。再一張。
【她說，若明日還在。】【便……】依舊沒有結尾。沐秋越走，心中越沉。這裡保存的不是完整故事。而是一切被斬斷的句子。走到樓中央時，一張巨大的書案出現在眾人面前。書案後坐著一名瘦長人影。它穿著灰白長袍。頭顱是一卷攤開的書。書頁上浮現一張簡陋的臉。沒有表情。只有不停變化的字。【書吏。】
【審閱未定義記錄。】書影立刻躲到沐秋身後。書吏抬頭。書頁臉上浮現新的文字。【守書殿器靈殘頁。】【記錄不全。】
【歸墟所有。】沐秋平靜道：「她有選擇。」書吏翻動頭顱上的書頁。【選擇需具備完整自我。】【殘頁不完整。】
【故不成立。】洛嵐忽然開口。「若一個人的命格被撕裂。他是否仍是他？」
書吏看向她。【視撕裂比例而定。】洛嵐又問：「若命河只剩一條支流。」
「是否仍可通往大河？」書吏沉默。書頁翻得更快。葉知寒低聲道：「它在計算。」蘇長青眼中浮現一絲笑意。「星凰神宮的人果然擅長問麻煩問題。」
片刻後。書吏給出答案。【殘缺不等於不存在。】洛嵐點頭。「那小書的一頁，也不等於沒有自我。」
書吏的書頁臉停住。這句話讓它短暫失去判斷。沐秋抓住機會。第三頁翻開。他在剛才的旁註後面補上一句。【殘缺記錄若能回應自身名號。】【即具備最低自我證明。】他看向書影。
「妳叫什麼？」書影怔住。她張了張嘴。一開始沒有聲音。像是這個問題太簡單，也太困難。她只是小書的一頁。不是完整小書。那她有名字嗎？許久後。她抱緊大書，小聲道：「小頁。」沐秋一愣。書影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是小書的一頁。所以叫小頁。」
陸炎嘴角一抽。「這取名方式還真是一脈相承。」
沐秋心口微微發酸。小書當初說自己叫小書，因為好記。如今她留在歸墟的一頁，給自己取名小頁。簡單。笨拙。卻真實。第三頁光芒落下。【書魂殘頁：小頁。】【自我名號成立。】【暫免收束。】
書吏頭顱上的書頁劇烈翻動。最後緩緩蓋上。【審閱通過。】【未定義記錄轉為臨時記錄。】小頁鬆了口氣。可書吏很快又浮現新字。
【臨時記錄須於三日內補全來源。】【否則重新收束。】沐秋問：「如何補全？」書吏抬手。一枚斷裂書簡落在書案上。書簡上刻著一個地名。【第三城區。】
【書魂街。】【青白書屋。】小頁臉色微變。沐秋注意到她的反應。「那裡有什麼？」
小頁低聲道：「小書核心留下的第一枚書鈴。」「也是她最重要的記憶之一。」
沐秋剛要收起書簡。書吏忽然又補上一句。【警告。】【青白書屋已被黑字標記。】【疑似命運神殿先行入城。】
眾人神色同時一變。韓無命果然不只是把他們引到歸墟門前。神殿的人。早已在城裡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