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魂街比眾人想像中安靜。街道兩側沒有普通店鋪。而是一座座小書屋。每座書屋門前都掛著一枚鈴鐺。有青銅。有白玉。有木製。也有早已碎裂，只剩半片的殘鈴。鈴聲在灰霧裡輕輕迴盪。像許多沉睡的書正在呼吸。小頁走在最前面。她的腳步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是近鄉情怯。又像害怕去晚一步便再也找不到。沐秋跟在她身後。他能感受到第三頁的波動越來越明顯。這裡的每一間書屋，都保存著某種書魂殘留。有些書魂已經沉睡。有些則蜷縮在門後，悄悄望著外來者。陸炎忍不住壓低聲音。「這地方怎麼有點像鬧鬼？」
小頁回頭。很認真地說：「不是鬼。」「是書。」
陸炎撓頭。「書也會怕人？」
小頁點頭。「會。書若被燒過，被撕過，被改過。也會怕。」
陸炎一時語塞。葉知寒看向街旁一間半塌書屋。屋內有一本殘破劍譜漂浮。劍譜封面上插著一根黑色釘子。每當它想翻頁，釘子便會滲出黑字，將頁面重新釘死。葉知寒眼神微冷。他抬手一劍。寒光掠過。黑釘斷裂。劍譜嘩啦啦翻開。一道微弱劍鳴從書中傳出。像是在道謝。葉知寒收劍。什麼都沒說。蘇長青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不錯。劍修若只會斬人。路便窄了。」
葉知寒神色依舊平靜。「它不該被釘著。」
這就是他的答案。簡單。乾淨。像他的劍。眾人繼續前行。越往深處，黑字標記越多。有些書屋門上貼著黑符。有些鈴鐺被黑線纏住。甚至有一整排書魂被釘在牆上，無法翻頁。洛嵐眼中星火漸冷。「命運神殿在封鎖這裡。」
小頁低聲道：「他們在找青白書屋。」沐秋問：「為什麼找不到？」小頁抬起頭。「因為小書把它藏在自己最不想被人看見的記憶裡。」
沐秋一怔。「什麼記憶？」
小頁沒有回答。她停在一條岔路前。岔路盡頭有兩座書屋。左邊一座明亮溫暖。門前掛著青白書鈴。屋內隱約傳來少女笑聲。右邊一座陰暗破敗。門上沒有鈴。只有一道被火燒過的痕跡。小頁看著右邊那座屋。聲音很輕。「那裡。」
陸炎疑惑。「不是左邊那個看起來更像嗎？」
小頁搖頭。「那是歸墟做出的假象。真正重要的記憶，不會那麼好看。」
沐秋看向右邊書屋。他的心忽然莫名一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蜷縮著。他推開門。灰塵落下。屋內很小。只有一張破桌。桌上放著一枚裂開的青白鈴鐺。鈴鐺旁。坐著一個更小的小書。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她抱著膝蓋，縮在桌角。身上滿是灰。眼神空洞。不像沐秋記憶中那個會吐槽他的少女。更像一個剛誕生便被遺棄的孩子。小頁眼眶泛紅。「這是她最早的記憶。那時候守書殿還沒有主人。她剛有意識。卻只能看著一任又一任候選者失敗。有人死。」
「有人被刪除。有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小小的小書抬起頭。她似乎看不見眾人。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問。「下一個也會死嗎？」
沒有人回答她。她又問。「那我為什麼要記住他們？」
依舊沒有人回答。沐秋心口像被狠狠攥住。原來在他遇見小書以前。那個總是裝作不在意的少女，已經一個人記住了太多失敗與死亡。桌上的青白鈴鐺忽然亮起。黑色文字從屋角蔓延而出。一道黑袍身影站在陰影裡。它沒有臉。只有掌心一枚黑釘。「找到你了。」
聲音沙啞。「守書殿器靈核心記憶。」
小頁臉色劇變。「黑字書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