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字書使出現的瞬間。屋內所有書頁同時倒翻。陰冷的黑色文字從牆壁上爬出，像活物一般向那枚裂開的青白鈴鐺纏去。小小的小書仍坐在桌角。她看不見黑字書使。也不知道自己的記憶即將被釘死。她只是抱著膝蓋，低聲問著那句沒人回答的話。「我為什麼要記住他們？」
黑字書使抬起黑釘。「因為記住本身就是痛苦。命運神殿可以替妳結束痛苦。」
沐秋眼神驟冷。「你沒有資格替她決定。」
黑字書使轉頭。臉上浮現一行文字。【逆命者。】【記錄干涉者。】【應清除。】
下一瞬。黑釘破空而來。目標不是沐秋。而是桌上的青白鈴鐺。葉知寒出劍。寒光如線，瞬間斬在黑釘之上。可這枚黑釘與之前不同。它被斬開後竟分裂成七枚更小的黑釘，從不同方向刺向鈴鐺。洛嵐星凰火展開。銀白火羽擋住三枚。陸炎一拳轟碎兩枚。蘇長青劍光一閃，又斬落一枚。最後一枚卻穿過眾人防線。直刺鈴心。小頁驚呼。沐秋來不及拔劍。他直接伸手抓住那枚黑釘。嗤——黑色文字瞬間鑽入掌心。劇痛沿著手臂直衝神魂。沐秋臉色慘白。第三頁猛然翻動。【檢測到黑字封釘。】【是否記錄污染來源？】
沐秋咬牙。「記錄。」
灰金光芒順著掌心湧入黑釘。剎那間。他看見一座黑色書房。書房裡懸掛著無數被釘死的書。每一本書都代表一段器靈記憶。有劍靈。有塔靈。有古鼎之魂。它們不是被殺。而是被釘在「正確命運」裡，不允許再產生自己的選擇。書房盡頭站著一道背影。灰袍。銀冠。韓無命。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器靈若有心。便會違逆主人。書若有心。便會質疑作者。所以必須釘死。」
畫面崩碎。沐秋猛然回神。掌心鮮血直流。那枚黑釘被第三頁灰金光芒硬生生逼出，落在地上。黑字書使第一次後退。「你記錄了封釘源流？」
沐秋抬頭。眼中有壓抑不住的怒意。「你們連器靈的心都要抹掉？」
黑字書使平靜道：「器靈本為器。」「器不需心。」
桌角那個小小的小書忽然抬頭。她似乎聽見了這句話。空洞的眼睛裡浮現一絲茫然。「器不需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我為什麼會難過？」
屋內瞬間安靜。這句話像一根細小卻鋒利的刺。刺穿了所有冰冷判詞。小頁哭了。她抱著大書，蹲在那個年幼記憶面前。「因為妳有心。妳一直都有。」
年幼小書看不見她。可青白鈴鐺開始發光。鈴聲輕響。叮。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黑字同時停頓。沐秋按住第三頁。他沒有去改寫小書的過去。只是將自己看見的真相寫下。【守書殿器靈小書。】【初生於孤獨。】【見證八代候選者失敗。】
【因記住而痛苦。】【因痛苦而生心。】【故其心成立。】最後四個字落下。整座書屋爆發青白光芒。黑字書使身上的文字寸寸碎裂。它發出尖銳嘯聲。
「器靈生心，必成異常！」蘇長青一劍斬出。「那就異常好了。」
劍光貫穿黑字書使。洛嵐星火隨之落下。黑袍人影徹底燃燒。在消散前，它臉上最後浮現一行字。【韓無命已知曉。】【第四城區開啟。】黑字碎盡。青白鈴鐺落入沐秋掌心。鈴身裂縫少了一道。而年幼小書的身影也逐漸變淡。她抬頭。像是終於看見了沐秋。
「你是下一個嗎？」沐秋輕聲道：「我是第九代。」年幼小書想了想。然後露出很小很小的笑。「那你不要死太快。」
沐秋眼眶微熱。「好。」
小小身影化作光點，融入青白鈴鐺。小頁抱著大書，身體也變得凝實了一些。她抬頭看向沐秋。「主人。第一枚書鈴找回來了。還有兩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