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虛殿。九峰峰主齊至。殿內劍意沉沉,無數古老禁制自牆壁深處亮起,將整座大殿封成一方獨立天地。這一次議事,不對普通長老開放。能站在殿中的,除了沈問虛與九峰峰主外,便只有守閣老人、洛嵐、沐秋,以及葉知寒與陸炎。蘇長青也在。他站在殿側,身上青衣如舊,腰間長劍安靜懸掛。從青石鎮到東玄城,再到太虛劍宗,他一直像一個引路人。不替沐秋決定方向。只是每當路太黑時,站在前方亮出一線劍光。沈問虛坐在主位,神情平靜。「歸墟之事。諸位都已知曉。今日只議一件事。去,還是不去。」
話音落下。問劍峰峰主率先開口。「不該去。」
他的聲音很冷。「命運神殿已經盯上沐秋。斷河原又靠近神殿舊據點。此行風險太大。」
赤炎峰峰主炎烈抱著雙臂,冷笑道:「不去就安全?命運神殿都打到宗門門口了。你把人藏在太虛閣,他們就會當沒看見?」問劍峰峰主皺眉。「我說的是宗門大局。」
炎烈嗤笑。「大局不是把一個少年關起來。」
殿內氣氛微緊。藏劍峰峰主緩緩道:「此事不能只看沐秋。歸墟若真與舊世回流有關。一旦失控,整個東荒都會受牽連。命運神殿未必全錯。」
這句話一出,陸炎眉頭立刻皺起。可他還沒開口,沈問虛已看向藏劍峰峰主。「你的意思是交出沐秋?」
藏劍峰峰主沉默片刻。「我沒有這麼說。但太虛劍宗不能因一人,與整個命運神殿開戰。」
大殿安靜。沐秋站在殿中,聽著那些話,心中反倒沒有憤怒。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不是全無道理。若他只是普通弟子,宗門自然可以庇護。可他身上的東西牽扯太深。命運殘頁。守書人。歸墟城。任何一樣都足以引發風暴。更何況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他正想開口。一道清冷聲音卻先一步響起。「若太虛劍宗不願去。星凰神宮可以去。」
眾人望向洛嵐。洛嵐神色平靜,銀白衣袖垂落身側。「命河已經出現異動。歸墟之名既然重現,就不是太虛劍宗一家之事。星凰神宮有責任確認真相。至於沐秋。」
她停頓了一下。「他不是你們可以交出去換平安的人。」
殿內一片寂靜。沐秋看向她。洛嵐沒有回頭。可他知道,這句話不是為了逞強。而是她作為星凰神女,真正做出的立場。守閣老人忽然笑了。「聽見沒有?一群老傢伙,還不如一個小姑娘看得明白。」
幾位峰主臉色有些難看。沈問虛抬手,止住爭論。「命運神殿不是因為沐秋才想封住歸墟。他們早就知道歸墟存在。甚至可能比我們更早在追查。」
眾人神色微變。沈問虛繼續說:「若我們不去,歸墟也不會消失。只是下一個抵達那裡的人,可能會是韓無命。」
這一次,殿內再無人反駁。韓無命若先一步掌控歸墟線索,後果只會更糟。沈問虛看向沐秋。「你自己怎麼想?」
所有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沐秋沉默片刻。他想起青石鎮。想起老陳頭留下的血字。想起小書最後的笑。想起第七文明裡那些請求被記住的人。想起無名城守站在夜雨中守了一整座城,卻沒有留下名字。最後,他輕聲說:「我想去。不是為了打開歸墟。也不是為了證明命運神殿錯了。我只是想知道。」
「那些被刪除的人,到底為什麼會被刪除。如果他們真的不該回來。至少也該有人知道,他們曾經存在過。」太虛殿內,劍意無聲流轉。沈問虛看著他。很久後,這位宗主忽然笑了一下。「很好。這才像守書人。」
他站起身。「太虛劍宗,不會把弟子交給命運神殿。也不會躲在山門裡等別人替我們決定答案。斷河原,可以去。但不是大張旗鼓地去。」
他看向眾人。「此行由守閣前輩暗中坐鎮。蘇長青護送至斷河原外圍。葉知寒、陸炎隨行歷練。洛嵐代表星凰神宮同行。沐秋。」
沈問虛目光落下。「你只記住一件事。」
沐秋抬頭。沈問虛緩緩道:「你是去記錄真相。不是去替所有亡者做決定。別讓責任,變成另一種命運。」
這句話落下時。沐秋心中微微一震。他忽然明白,真正危險的也許不只是命運神殿。還有自己。當一個人開始覺得自己必須背負所有故事時。他也可能會不知不覺,成為另一個替眾生書寫結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