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神殿。黑色祭壇前。韓無命站在長階盡頭,望著懸浮於半空的殘破黑卷。黑卷表面有一道裂痕。那是東玄城一戰後留下的痕跡。裂痕不大。卻像一道刺眼傷口。對命運神殿而言,黑卷不只是法器。更是定命秩序的象徵。如今它被第三頁震裂,便代表某段本該被封死的命運,已經開始鬆動。祭壇下方,數名黑衣使徒單膝跪地。無人敢抬頭。許久後。韓無命淡淡開口。「他們出宗了。」
為首使徒低聲道:「已確認。太虛劍宗疾風舟離山。方向西北。疑似斷河原。」韓無命沒有意外。「果然。」
他伸手觸碰黑卷裂痕。黑色文字如活物般纏上他的指尖。一幕幕畫面浮現。太虛閣。灰色石燈。星凰古卷。東玄城北牆下的銅片。所有碎片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名字。歸墟。一名使徒忍不住道:「副殿主。既然已知他們目的。是否立刻截殺?」
韓無命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沒有殺意。卻讓使徒瞬間低頭,額頭滲出冷汗。「截殺?」
韓無命平靜道。「你以為我要的只是殺死沐秋?」
使徒不敢回答。韓無命收回目光。「逆命者可以死。但在死之前,他必須替神殿確認一件事。」
黑卷裂痕中,一縷灰色火光緩緩升起。火光裡,浮現出一座模糊城影。韓無命看著那座城。眼神深處第一次出現複雜情緒。不是恐懼。也不是貪婪。更像是厭惡與悲憫交織。「歸墟若醒。所有被命運刪除的舊事,都會尋找回到現世的路。你們以為那些故事只是可憐?」
他聲音低了些。「不。它們也是災。每一個被刪除的文明,都曾有自己的天。每一個想要回來的亡者,都會擠占活人的未來。若任由守書人重讀萬卷。」
「現世命河會被舊世撐裂。」祭壇下方寂靜無聲。這是命運神殿真正信奉的理由。不是單純的殘忍。也不是為了權力。他們相信,刪除是為了讓更多故事繼續流動。修正是為了讓世界不被過去拖入深淵。韓無命閉上眼。片刻後,再次睜開。所有情緒都已消失。「派幽命使去斷河原。不要急著殺。逼他們進入斷河裂口。」
一名使徒遲疑。「若他們真的進入歸墟路徑……」
韓無命淡淡道:「那便讓沐秋看見。讓他親眼看見那些想回來的故事。看看第九代守書人,究竟會選擇記錄,還是釋放。」黑暗中,一道更深的影子緩緩浮現。那人披著黑色長袍,臉上沒有面具。卻沒有五官。像一張被抹平的紙。他單膝跪地。「幽命使,遵法旨。」
韓無命將一枚黑色符釘遞給他。符釘上刻著無數細小文字。每個字都像一隻閉合的眼。「必要時,釘住第三頁。」
幽命使雙手接過。「若守閣老人出手?」
韓無命沉默片刻。「他不會輕易出手。守書人有自己的規矩。比命運神殿更多,也更麻煩。」
說完,他轉身望向祭壇深處。那裡供奉著一面巨大的黑色書頁。書頁之上,無數名字排列。有些名字明亮。有些暗淡。還有一處空白。空白旁邊,緩緩浮現出兩個字。沐秋。可那名字剛出現,便像被什麼力量抹去。留下刺眼裂痕。韓無命看著那道裂痕,低聲道:「你不在命運裡。所以你能走到歸墟。可你若真把歸墟帶回來。第一個被壓碎的,會是你自己。」
祭壇黑火升起。幽命使化作無聲黑影,消失在殿外。而韓無命仍站在原地。像一名等待結局的審判者。也像一名早已看過太多悲劇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