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閣內。風聲忽然停了。明明窗外雲海仍在翻湧，滿樓古書仍在微微顫動，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那兩個字壓住。歸墟。那不是一座普通城池的名字。當第三頁合上的那一瞬間，沐秋甚至有種錯覺。彷彿有一扇本不該被打開的門，已經在命河最深處露出縫隙。縫隙之後，不是光。而是無數被遺忘的聲音。守閣老人站在書海中央，臉色比任何時候都沉。沈問虛沒有立刻說話。這位太虛劍宗宗主只是伸手按在太虛閣一根黑色梁柱上。梁柱之內，一道道劍紋悄然亮起。那些劍紋如水波般擴散，很快封住整座樓閣。直到確認外界再也無法窺探，他才緩緩開口。「今日之事。不得傳出太虛閣半步。」
葉知寒點頭。陸炎雖然平日衝動，此刻也難得沒有插話。洛嵐站在窗邊，銀白長髮垂落肩頭，眼中星光明滅不定。她看著第三頁。或者說，她在看第三頁背後那條被牽動的命河。沐秋低聲問：「歸墟城到底是什麼？」
守閣老人沉默很久。久到太虛閣裡的燈火都顫了三次。他才說道：「在東荒傳說裡，歸墟是一座不存在的城。所有失落之物，最終都會歸於那裡。死去的名字。被抹除的歷史。」
「無人記得的文明。以及那些連天書都不願再承認的故事。」沐秋心頭微震。這些話讓他想起第七文明，想起東玄城北牆下那盞燈，也想起守書殿中那些空白石碑。老人繼續說道：「可在守書人的舊記錄裡，歸墟不是傳說。它曾經真實存在。存在於黑雨以前。甚至，存在於天書開始書寫命運以前。」
轟。這句話讓整座太虛閣似乎都沉了一分。沐秋感覺胸口的命運殘頁微微發燙。第三頁雖然閉合，卻沒有真正安靜。它像一名剛剛醒來的人，正隔著眼皮，看著那個遙遠的名字。洛嵐忽然開口：「星凰神宮也有關於歸墟的記載。」
眾人望向她。洛嵐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但我們稱它為回流之城。命河中所有被截斷的支流，最終都會流向那裡。若只是如此，它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星光忽然變得沉重。「傳說歸墟城裡的故事，不只是被收藏。它們還在等待被重新讀出來。」
陸炎聽得頭皮發麻。「什麼意思？」
洛嵐看向他。「意思是，如果歸墟真的開啟，那些被世界刪除的人、城、文明，可能會重新回到命河。可現世已經沒有它們的位置。於是命河會亂。現世會被舊世擠壓。活著的人，會被死去的故事取代。」
太虛閣安靜得可怕。沐秋終於明白韓無命為什麼會在命運神殿深處露出那樣的眼神。也明白命運神殿為什麼不只是追殺自己。他們害怕的也許不是沐秋本身。而是沐秋會翻開某些早該永遠閉合的頁面。沈問虛望向第三頁。「所以命運神殿會阻止你。」
守閣老人冷笑。「他們當然會阻止。因為命運神殿最怕的，不是有人違逆命運。而是有人證明命運曾經錯過。」
沐秋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守書印靜靜浮現。那一瞬間，他彷彿又看見小書站在守書殿深處，抱著大書，認真地告訴他。守書人不是神。只是不能假裝沒看見的人。他抬起頭。「我要知道歸墟在哪裡。」
守閣老人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沐秋點頭。「我知道。但第三頁既然讓我看見，就代表那段故事還沒有真正結束。如果我不去。誰去記得它？」
老人沉默。沈問虛也沒有立刻阻止。太虛閣外，夜雲翻湧。而書海深處，某一排古籍忽然自行分開。一盞早已熄滅的灰色石燈，在黑暗中亮起了微弱火光。火光之中。一枚殘破路標緩緩浮現。上面刻著四個字。【歸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