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後山的深夜工作室內,甘恬一邊嚼著宵夜,一邊有些探究地看著正在用酒精擦拭鑷子的予靜。
「毛巾,妳今天在會議室裡躲Oliver老師也躲得太明顯了吧?」甘恬忍不住吐槽,「人家那是欣賞妳,想跟妳慶祝一下今天聯手洗臉黃董。我看得出來,那個『溫水』老大對妳絕對有意思。妳幹嘛像見到鬼一樣,曖昧過敏又發作喔?」
予靜擦拭鑷子的動作頓了頓,銀色的工具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她垂下眼睫,清冷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遮住了她的神情。
「恬恬,我現在……對戀愛沒興趣。」予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沉重。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瞬間被無意間拉開,那些她拼命埋葬的荒唐與苦楚,走馬燈似地在腦海中閃過。
「第一任男友,他給了我有生以來聽過最完美的承諾,說會一輩子包容我的古怪,滿心滿眼只有我到生命終了。可結果呢?背地裡卻劈腿出軌。」予靜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眼神空洞,「他跟別人說,因為我從不交出自己的身體,生活單調無趣得像具乾屍。在我的世界裡好像只有工作、家裡、標本,沒有多餘的娛樂,所以他膩了。」
甘恬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握住了予靜的手。
「第二任,身邊所有人都說他是個溫柔體貼的好好先生。沒有比他更適合走一生的最佳人選。」予靜深吸一口氣,指尖有些發涼,「但實際交往後才發現,那是一場高段的情感PUA。他要掌控我穿什麼衣服、掌控我的交友圈、甚至試圖說服我放棄標本師這份『不乾淨』的職業。這兩段感情,都讓我苦不堪言。」
「所以我對戀愛曖昧過敏。只要有男人試圖用精緻的套路接近我,我就會本能地覺得窒息、覺得那是另一張充滿算計的面具。」
「不過,好在……」予靜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一幅老舊全家福照片,眼神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溫暖。那是她那一對溫和、充滿智慧的爸媽。
當年她遍體鱗傷地回到家時,爸媽沒有責怪,只是溫柔地抱著她,給了她這輩子最珍貴的引導——
『孩子,不要因為一個人的外在呈現,去急著認識一個人。你要去認識他的想法、他的價值、和他最真實的內心。』
『從一個人行事最後的結果,妳能抽絲剝繭地去認識他起初的思考邏輯。在妳還沒有對一個人知根知底、在對方配得上妳的良善之前,永遠別把真心輕易交付出去。』
『人的真實與美好,敗壞與齷齪,往往都藏在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陰暗地方。但,唯有用心觀察,妳能察覺。爸媽能做的,唯有永遠在妳身後,為妳祈禱。』
「爸媽的話,就是我現在的解剖刀。」予靜收回視線,輕輕反握了一下甘恬的手,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堅定,「溫綏今天確實表現得很溫暖,但我也說過,他是一個擅長在皮囊上做加法、堆砌幻象的人。在沒有真正看清他皮囊之下的靈魂底色、確認他配得上我的真心之前,我不會讓自己陷進去。」
她天生反骨,不按牌理出牌,這是她對抗世界的武器。而爸媽的愛,則是她藏在骨骼最深處、誰也奪不走的、看不見的防護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