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護所的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但對於羽生墨曜而言,此刻最清晰的卻是自己體內那股瘋狂叫囂的空虛。盛祈光醒來後,醫團最終沒有選擇驅逐他,而是給了他一個機會——在嚴密監視下強制戒斷。
羽生被安排在醫護所後方一間簡陋的儲物室裡,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個生鏽的便桶。他僅剩的違禁藥物早已被顏恩霖收走,顏恩霖冷哼一聲道
「你要是現在放棄,我之前忍你那麼久不是白費了嗎?」
他只留下幾片止痛藥和安眠藥,以備不時之需。起初,羽生還能強撐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內的藥癮開始瘋狂反噬。
第一天,他只是感到焦躁不安,渾身肌肉酸痛,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啃噬著骨頭。冷汗與高熱交替襲來,他蜷縮在床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他試圖用意志力去抵抗,但這一次,他沒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出口。他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尊嚴在生理的痛苦面前蕩然無存。
第二天,幻覺開始侵襲。他看見舞台上閃爍的燈光,聽見粉絲們狂熱的尖叫,看見櫻井玲模糊的臉龐,她伸出手,遞給他一粒藥丸。他掙扎著想去抓,卻只抓到空氣。他開始嘔吐,胃裡翻江倒海,吐出的卻只有酸水。痙攣像電流一樣貫穿他的身體,讓他痛得在地上打滾,發出低沉的嘶吼。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撕裂,被分解,被丟進一個無盡的深淵。
他嘶喊著
「給我藥!給我藥!」
唐勵看著他的掙扎,眼神中滿是不忍,她默默地為他遞水、擦汗,用平常卻溫暖的語氣說:
「明天會好一點的。」
當戒斷反應進入最危險的急性期時,羽生出現了嚴重的肌肉抽搐和譫妄,醫團甚至擔心他會因為電解質失衡或心臟衰竭而猝死。為了防止他自殘,他被束縛帶固定在戒毒床上。
就在這生死關頭,那些曾經被羽生幫助過的孩子、老人,以及基路伯醫團的成員們、當地教會的信徒,紛紛聚攏在他的床前為他祈禱。祈禱聲響起,夾雜著不同的語言。有人用流利的英語,有人用生澀的法語,更多的是當地土語,以及醫團成員們低沉的日語。這刻,羽生或許聽不清具體的字句,但那股匯聚而成的精神力量卻如同一雙雙手交疊,托住他不斷下墜的靈魂。又如點點星光,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父神,求你幫助他……這是我們所有人的祈禱和盼望。」
在眾人的守望中,羽生墨曜那近乎停滯的心跳重新變得有力,他奇蹟般地撐過了最致命的時刻。
戒斷反應逐漸平息後,羽生極度虛弱。然而,邊境衝突升級,大批難民湧入營地。營地裡滿是泥濘、鮮血與哀嚎,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顏恩霖看著羽生虛弱的樣子,最終還是決定讓他出來幫忙。
他被分配到最簡單的任務——抬擔架。每一次抬起,他都能感受到擔架上那沉甸甸的生命。他親眼看見一個母親抱著已經冰冷的孩子不肯放手,看見一個老人在塵土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這些真實的死亡,與他過去在演藝圈裡那些精心編造的「悲情劇本」完全不同。這裡沒有華麗的燈光,沒有重來的機會。某一刻,當他看見一個男孩抱著斷氣的妹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時,羽生墨曜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不是藥癮發作的生理淚水,而是他第一次因為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而流下的清澈淚水。這種共情讓他感到恐懼——他正逐漸失去那個冷漠的「明星自我」,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打破、被重塑。
隨著戒斷反應的逐漸平息,羽生墨曜的身體雖然不再那麼痛苦,但內心的空虛和焦慮卻像潮水般湧來。
這段短短時光,獨有這個女人帶給他極多情緒,『從表現慾,勝負欲、獨佔欲、保護欲⋯』
他看著盛祈光依然堅定、聖潔的背影,
那種「她是光明,而我是黑暗」的巨大落差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害怕自己會被這片光明徹底拋棄,這種恐懼逐漸扭曲成一種病態的『控制欲』。
「既然我無法去到光明,那就拖妳入黑暗。」
一個深夜,營地裡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醫護所的燈光還亮著。羽生看見盛祈光獨自一人在走廊盡頭整理物資。他悄悄地跟了過去,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猛地衝上前,將盛祈光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壁咚」。
他低下頭,眼神陰鬱而充滿侵略性,試圖用他過去最擅長的魅惑語氣說道
「Angel,妳知道嗎?妳越是這樣纖塵不染,我就越想看妳被我弄髒的樣子。」
他想俯身一吻。
然而,盛祈光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她沒有驚慌,沒有尖叫。就在羽生還沉浸在自己的『強制愛』戲碼中時,盛祈光的手臂猛地一抬,一個利落的擒拿手反扣住他的手腕,接著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將虛弱的羽生狠狠地摔翻在地。他狼狽地趴在泥土地上,手腕傳來劇痛。
盛祈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毫無波瀾,卻字字誅心
「清醒一點了嗎?羽生先生,你太入戲了吧?我不是你劇中的女主角,這裡也不是你的片場。」
羽生墨曜狼狽地趴在地上,手腕的疼痛、身體的虛弱,以及盛祈光那句冰冷的話語,像三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心頭。黑化失敗,反而讓他徹底看清了自己的軟弱和可悲。他不是什麼能掌控一切的『霸道總裁』,他只是一個在戒斷期掙扎、充滿自卑的癮君子。盛祈光沒有羞辱他,只是轉身離開,留下他獨自一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面對自己內心的殘餘灰燼。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盛祈光所堅守的『界限』,是任何人都無法逾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