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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想的不一樣》章節九:保護欲
C 國的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泥濘的道路讓物資運輸變得異常艱難。顏恩霖駕駛的越野車載著一批急需的醫療用品和淨水設備,在一個陡峭的下坡路段遭遇了險情。為了避免車輛側翻,他死死地穩住方向盤,卻在劇烈的顛簸中,手臂猛地撞上了車窗。當醫團的救援隊趕到時,顏恩霖的右臂已經動彈不得,軟組織嚴重挫傷,劇痛讓他臉色發白,但眼神依然堅毅。

「沒事,只是小傷。」

他咬著牙說,試圖自己站起來,卻被盛祈光按回了擔架。

「Zac,別逞強。」

她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冷靜,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顏恩霖被送回醫護所,經過初步處理,確認是輕微骨裂,需要至少兩週的靜養,才能避免更嚴重的後遺症。這意味著,他不僅無法執刀,也無法繼續參與 WVI 公益影片的拍攝工作。

「拍攝的事情,我來。」

盛祈光在醫護所的走廊上,對著一臉焦慮的唐勵和剛本說道。

唐勵正準備開口,卻被盛祈光輕輕拍了拍肩膀。

「糖糖,你好好照顧Zac,他現在是傷患,需要你。」

她看向唐勵的眼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打著親哥的名號,Zac照顧我這麼久,現在換我這個親妹來扛。」

這句話讓剛本微微一怔。他看著盛祈光那張疲憊卻堅定的臉,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感覺,盛祈光一旦做了決定,就沒有人能改變。

而羽生,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著盛祈光毫不猶豫地接下重擔,看著她眼中那種為了他人而燃燒的光芒,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敬佩,一種心疼,更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想要為她分擔一切的衝動。

邊境的局勢日益緊張,難民潮湧入,醫療需求暴增。醫團全體幾乎是立刻進入了「戰鬥模式」,而盛祈光則是進入了「末日模式」。

在分秒必爭與死神拔河的醫療現場,白天和黑夜都是一樣的,盛祈光不斷穿梭於臨時搭建的帳篷醫院,處理著各種傷患和疾病,手術一台接著一台,常常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在零碎的時間,她還要抽出時間配合 WVI 的拍攝團隊,講解醫療工作,為當地缺少的物資和醫療器具募款,並示範淨水設備的使用,臉上始終掛著專業而溫和的笑容。五天的不眠不休下,她像是一根燃燒到極點的蠟燭,連羽生看著都感到心驚。他看見她眼底的血絲越來越重,看見她走路時偶爾的踉蹌,看見她在短暫休息時,幾乎是瞬間就能睡著的疲憊。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知道,『她不會停下來的』。

第五天深夜,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消毒水的味道。WVI 團隊正在拍攝最後一組關於「淨水設施」的宣傳鏡頭。盛祈光站在簡陋的淨水器旁,用流利的英語向鏡頭介紹著它的運作原理和對當地居民的重要性。燈光打在她身上,將她臉上的疲憊襯托得更加明顯,慘白如紙。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依然清晰而充滿力量。

羽生站在攝影機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血絲,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他知道,她已經撐到了極限。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體裡那根緊繃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Cut!」導演終於喊出了這一聲,疲憊的團隊成員們鬆了口氣,準備收拾設備。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盛祈光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羽生卻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腦海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地衝了出去。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的頭著地前,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死死抱在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像羽毛,幾乎沒有重量,卻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那一刻,周圍的喧囂、攝影機的燈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只感覺到懷中那微弱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他抱著她,彷彿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內心那種「保護欲」不再是想佔有,而是想為她擋住這世界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苦難。

他想,他不能讓她倒下,絕對不能。

「盛醫生!盛醫生!」

羽生墨曜抱著盛祈光,用他從未有過的速度,狂奔向醫護所。夜色中,他的腳步在泥濘的土地上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盛祈光輕盈的身體此刻卻重如千斤,壓得他胸口發悶,呼吸困難。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迅速透支,額頭上的汗水混雜著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然而,他沒有停下,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救她,必須救她』

就在他衝上醫護所門前的最後一個土坡時,腳下一滑,身體猛地踉蹌。他死死護住懷中的女人,膝蓋重重磕在石塊上,就在這劇烈的震動中,那個棕色的小玻璃瓶從他濕透的口袋滑出,無聲地沒入草叢邊緣。

羽生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個足以毀掉他一切的祕密。但他沒有回頭,他甚至沒有一秒鐘的遲疑,只是咬牙起身,用盡最後的力氣衝進了醫護所。

當他衝進醫護所,將盛祈光輕輕放在病床上時,醫團的成員們已經被唐勵的呼喊聲驚動,圍了過來。顏恩霖雖然手臂受傷,也掙扎著坐了起來,眼神焦急。盛祈光被迅速接手,唐勵熟練地為她檢查,測量生命體徵,並準備靜脈注射。羽生墨曜靠在牆邊,大口喘息著,身體幾乎虛脫。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病床上的盛祈光,直到看見她蒼白的臉色稍稍緩和,才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安心。

這時,一個渾身濕透的當地小男孩(平時常跟著羽生玩耍的孩子)怯生生地走進了醫護所。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棕色小瓶子,走到唐勵身邊,用生澀的英語說道

「大哥哥……把這個……掉在外面了。」

孩子純真的眼神裡滿是「歸還失物」的自豪,卻沒看見醫護所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唐勵接過藥瓶,看清標籤的那一刻,臉色從疑惑轉為慘白。

唐勵緩緩地走到羽生面前。她的手中,赫然握著那個小小的玻璃藥瓶。醫團的所有成員,包括顏恩霖和剛本,都將目光投向了羽生。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雨水敲打屋頂的聲音。他的祕密,就這樣,以最狼狽、最無可辯駁的方式,被徹底揭露了。

當唐勵將那個棕色小瓶子放在醫護所冰冷的鐵皮桌上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彷彿一記耳光,抽在每個人的心上。

「羽生墨曜,解釋一下。」

顏恩霖扶著受傷的手臂走過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那種被背叛的憤怒幾乎要噴薄而出。作為醫團的一員,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如此艱苦的醫療環境中,有人帶著這種毀滅性的東西進場。

唐勵咬著唇,眼眶微紅。她曾以為羽生雖然幼稚,但至少本性不壞,卻沒想到他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服用違禁藥品。

剛本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他張了張嘴,試圖替羽生辯解幾句,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那個證據確鑿的小瓶子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面對這足以毀掉他演藝生涯的「審判」,羽生墨曜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病床上那個插著點滴管、臉色慘白的女人身上。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藥癮發作,而是因為害怕——害怕那雙清澈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羽生沙啞地開口,頭也不回,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

「要報警、要驅逐、要公開……隨便你們。但現在,能不能請你們先看看她的血壓?她的呼吸還是很淺,唐醫生,求你,再檢查一下。」

他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哀求。這讓準備大發雷霆的顏恩霖愣住了。在顏恩霖眼裡,這個大明星原本應該第一時間跪地求饒或尋找藉口,但他現在卻像一隻守著受傷母獅的幼崽,除了對方的安危,這世界的一切對他而言都已無足輕重。

醫護所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最終,顏恩霖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等她醒了,我們再算這筆帳。在那之前,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

就在剛本頹然坐下的時候,顏恩霖走了過來。他扶著受傷的手臂,眼神中帶著一種醫者的嚴肅。

「剛本先生,跟我出來。現在。」

醫護所外的雨廊下,顏恩霖一把將剛本推到牆邊,受傷的手臂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顏恩霖將藥瓶抵在剛本眼前,聲音低沉得可怕,

「我要知道他的完整用藥史。劑量、頻率、還有這藥到底是怎麼開始的?如果你還想讓他活著回日本,就別再用那些公關辭令來糊弄我!」

剛本看著顏恩霖那雙看透生死的醫者之眼,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他順著牆壁滑坐下來,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

「不是他想吃的……顏醫師,這藥是從十年前開始的。那時候他才剛出道,公司那些大佬們為了控制不聽話的藝人,為了讓他們能像機器一樣二十四小時運作……那是強制的手段。他們用藥物來確保藝人的『絕對服從』。」

剛本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

「墨曜掙扎過,反抗過,但這東西就像鎖鏈,鎖了他整整十年。……而他逃不掉自己的身體。」

顏恩霖沉默了。他看著雨幕,原本滿腔的憤怒轉化為一種深沉的悲憫。

他轉身走回醫護所,對著正守在盛祈光床邊、眼神空洞的羽生墨曜說道:

「羽生先生,我們知道了一切。這不是你的錯,但現在,這東西必須斷掉。我們會幫你,但過程會像地獄一樣痛苦。你,敢留下來面對嗎?」

羽生墨曜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自嘲與決絕。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尚未甦醒的盛祈光,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早就在地獄了,還能更糟嗎?」

這句話讓在場的醫團成員都感到一陣寒意。這不是一個受難者的求救,而是一個身處深淵的人最後的咆哮。

……………………………………………………………………………………………………………………………

盛祈光在點滴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過去。羽生墨曜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平靜的睡顏,心頭百感交集。

他感覺自己像個骯髒的騙子,不配待在這裡,更不配靠近盛祈光。他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枚 Timothy 硬幣,那枚曾經被他視為「護身符」的硬幣,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灼燒著他的掌心。他想,他應該把它還給她。他已經沒有資格擁有它了。

不知過了多久,盛祈光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渙散,但很快就聚焦在羽生墨曜的臉上。她看見他眼底的血絲,看見他臉上的疲憊和愧疚,也看見了他手中那枚閃爍著微光的硬幣。

「Angel,這個……」

羽生沙啞地開口,試圖將硬幣遞過去。

「這個,應該還給你。」

盛祈光虛弱地看了一眼硬幣,又將目光轉向羽生那雙佈滿血絲,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弧度,輕聲說道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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