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房間裡,已經坐了很久。窗外是暗橙色的光線,和之前一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暗色區域的觸感正在變化——從硬變軟,像一層正在從「殼」變成「另一種東西」的物質。他無法判斷那是什麼,只是看著它,讓它在那裡。
他打開筆記本,翻到記錄弧線的那一頁。弧線從地坑開始,經過獵人建築、殼體、宗門、節點,繼續延伸。他拿起鉛筆,在弧線旁邊畫了一條新的線——不是弧線,是一條從他的位置延伸到殼體方向的短線。這是他自己的線,不是碎片拼出來的,是他從這次戰鬥中畫出來的。他在線的末端畫了一個小記號。
然後碎片震動了——不是急促的警告,是另一種,深沉的、持續的,像低頻的鼓聲從地面傳來。他握住碎片,站起來,沒有等。走廊裡的光線比剛才暗了——牆壁上的暗色薄膜正在緩慢擴散,像一層正在生長的苔蘚。碎片在他手中持續震動,方向指向走廊深處。
他走進走廊深處。形狀出現在走廊盡頭,停在原地。不是正在靠近,是已經在那裡了——像在等他。它的邊緣沒有之前模糊,是明確的,像已經凝固。他停住腳步,沒有立刻靠近。他把碎片貼在地面上,感覺到形狀的頻率正在散發——穩定的、持續的,像一個正在規律跳動的心臟。
碎片在他手中震動得更強了。他開口——不是詞,是那個頻率。他的聲音沿著地面擴散,碎片表面浮現出一道細細的暗色波紋,貼著地面向前推進,沿著看不見的軌跡前進。波紋接觸到形狀的邊緣時,形狀沒有被推開,但它停了下來。邊緣在波紋接觸的位置微微收縮了一下,像被壓住了一瞬間。他趁那半秒,側身繞過形狀,經過它身邊,沒有停留。形狀在他身後沒有追上來。
他繼續走,直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門——不是他之前見過的那種門。沒有金屬,沒有鏽跡,只是一面暗色的板面,嵌在牆壁裡,像是直接從地面上生長出來的,沒有縫隙,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碎片在他手中逐漸冷卻。他把碎片貼在門面上——沒有反應。碎片沒有震動,門面沒有變化,像一面死物。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碎片停在這裡不響了。
他回到房間,坐在桌邊,在筆記本上寫下:「碎片可以形成弧線屏障。干擾形狀的移動。短暫的,但有效。第三次使用後裂紋加深了一道。一道新的門。不在弧線上。碎片沒有回應。」
他放下筆,沒有合上筆記本。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礦物質的氣味和細微的震動。碎片還貼著他的掌心,正在逐漸冷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用幾次,但他知道下一次他還會用。他不知道那道門是什麼,但他知道碎片是從殼體上脫落的部分,而殼體在門的另一側延伸。他只需要繼續走。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