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很久。砂礫在他腳下持續碎裂,聲音貼著地面散開,像一條持續的線。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步伐仍然在移動——不是因為他知道方向,是因為他的身體還在執行移動的指令。左腿的震動已經變成了一種穩定的背景,像一個正在持續的低頻脈動。碎片在他口袋裡靜止,不再指引任何方向。但他沒有扔掉它。他仍然帶著它,像帶著一個已經結束的任務。
然後他停了下來。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變化的邊界。灰白色的砂礫在那裡終止了。不是逐漸消失,是突然截止,像地面被切開了一道切口。邊界之外是他之前走過的灰地——暗色的、更粗糙的顆粒,覆蓋在地面上。他站在砂礫區域的邊緣,沒有急著跨過去。他蹲下來,用手觸碰那道邊界。砂礫在這一側,灰地在另一側。他的手指跨過邊界時,感覺到灰地的溫度和砂礫不同——稍高一些,像被陽光曬過。他沒有立刻跨過去。他先抬頭看向遠處。
然後他看到了。在灰地的遠處,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沒有移動。距離太遠,他無法看清那個人是誰。但那個人的輪廓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他不知道那是誰。他只看到一個人站在邊界上,沒有移動——沒有走進砂礫區域,沒有試圖穿越那道邊界。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等待。陵尋蹲在邊界上,看著遠處的那個人影。他不知道那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進來。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穿過了那道邊界,而那個人的輪廓無法跟隨他進入砂礫區域。他繼續看著那個人影——它沒有移動,沒有消失,沒有聲音。它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標記。
他站起來,跨過了那道邊界,踩上了灰地。他的腳步落在灰地上時,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和砂礫不同,更軟,更密實。他走了幾步,沒有回頭。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進什麼,但他知道那個人影無法跟著他進入灰地。他不知道那個人影是在等他還是只是他記憶的殘影,但他沒有轉身確認的意圖。灰地在他面前展開。他朝它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定。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改變了,知道自己失去了記憶。但他仍然在移動。這已經足夠了。
他走了約一百步,然後停了下來。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他感覺到口袋裡的碎片震動了一下。不是持續的震動,是輕微的脈動,一次,然後停止。他沒有拿出來看。他站在灰地上,讓那個脈動在他的記憶中停留。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是方向、是信號、還是碎片正在耗盡。他只知道它動了一下。他繼續走。他沒有回頭看那道邊界,沒有回頭看那個人影是否還在。他只是朝著灰地延伸的方向走。他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他知道它存在——一些他還沒有理解、還沒有到達的東西,正在等待著某個觸發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