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砂礫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左臂的暗色線條已經擴散到鎖骨，在皮膚下形成一條穩定的弧線，像凹陷的輪廓被複製到了他的身體表面。他低下頭看著它，它的形狀在暖白色的光線下略微變暗，和他體內正在流動的血液共享同一條路徑。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了。
他站起來，把短杖握在手裡。他需要移動——不然他會永遠坐在這裡。他試圖回憶宗門的方向，但記憶被一道無法穿過的牆壁取代了。他只知道他應該知道一個方向，但他無法把它呼喚出來。碎片在他口袋裡靜止，沒有指引，沒有回應。他站在那裡，看著四周均勻的砂礫地面，每一個方向看起來都一模一樣。他選擇了一個方向，開始走。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的方向，他也許永遠不會再知道。因為當他翻開筆記本，找到那條弧線時，它看起來像一條陌生的線。他記得他畫過它，但他不記得為什麼要畫它。
他走了一陣，步伐穩定但沒有任何方向感。砂礫在腳下碎裂，聲音貼著地面散開。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裡，但他知道留著不動只會讓暗色的線條繼續擴散。碎片在他口袋裡仍然靜止，像是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不再需要指引他。他把碎片握在手中，感覺到它的溫度和他的掌心相同——沒有共振，沒有信號。它像是已經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在走過一片淺色的砂礫區域時停下來。不是因為他認出了什麼——是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腳步變慢了，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他的身體正在等待他自己做出決定。他停下來，把短杖貼在地面上。頻率傳入他的掌心——穩定的，持續的，但和他記憶中的不一樣。不是宗門的頻率，不是殼體的頻率，是一種更平緩、更均勻的脈動，像一個正在休眠的心跳。他感覺到一個持續的背景音正在形成。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它在緩慢顯現。他蹲在那裡，讓頻率通過杖尖傳入他的身體，讓它在他的胸腔內部停留。
他想起了什麼。不是記憶，是某種殘留的感覺——像是在某一刻他曾經知道這個頻率，只是不記得是在哪裡。他的身體記得。他的胸腔在回應它。他不能確定那是他過去的記憶在復甦，還是新的內容正在被寫入。他可以繼續走，也可以停下來。他選擇了後者。他留在那道頻率中，等待它引導他——他不知道它會引導他走向什麼，因為他已經不再確定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他自己編織的。
他坐在那裡，碎片放在桌面上，沒有再動。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深。他沒有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