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尋醒來時，房間裡的光線和昨天一樣。暗橙色。他坐起來，感覺到左腿的震動還在，那條「被重新接過」的腿能用但不穩定。他站起來，走出房間。公共區域的人更多了。灰褐色的人在搬運裝備，灰藍色的人在檢查法器。Liŋ站在水池邊，正在對幾個人說話。Tɕʰin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經過陵尋身邊時沒有停下來，但他做了一個動作——手指向宗門出口的方向，然後指向陵尋。
他們走出宗門。殼體在遠處。陵尋注意到殼體周圍的地面顏色變了——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色調，像被水浸泡過。霧氣消失了，但地面的顏色告訴他：它還在。Tɕʰin在距離殼體三十步的位置停下來，抬起手，掌心朝前。
陵尋看到他的手掌上浮現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管被點亮了。他沒有拔令符，也沒有祭飛劍。他只是在原地停住，同時把左臂橫在身前，像在測量什麼。他的手掌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光絲從他掌心延伸出去。光絲在殼體的方向消失。
Tɕʰin收回手，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話。三個音節，語氣平直。陵尋聽不懂，但他聽出了節奏——它和他在第十七章聽到的不同，不是指令，而是描述。他感覺到碎片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很輕，像是在回應Tɕʰin的聲音。
Tɕʰin沒有等他回應。他轉身朝宗門走去。陵尋跟上去。回到宗門時，Liŋ站在入口處。她沒有說話，但她遞給他一塊令符——和Tɕʰin那塊一樣，但更小，表面刻著同樣的紋路。陵尋接了過來。碎片在他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像在回應令符的出現。他不知道那是確認還是同步，但他把它和碎片放在同一個口袋裡。兩者貼在一起時，震動的節奏同步了。她的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她說了一句話：「Kʰo。」然後她走進宗門，沒有回頭。
陵尋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符。碎片在他口袋裡輕輕震動，像在回應。晚上，他回到房間，把令符放在桌面上，和碎片並排擺著。他伸出手，把碎片和令符拼在一起——它們的邊緣不吻合，但震動的頻率是同步的。兩者同時在同一個節奏下震動，像兩個不同的樂器發出同一個音高。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它們是同一個東西。碎片和令符是同一種材質，同一種來源。
他用碎片的時候，頻率會通過碎片傳導出去，像一道線穿過水面，從不穩定的石塊上彎折。Tɕʰin用令符的時候也是這樣。他不知道那是誰先發現的，但他知道修仙者已經學會了怎麼用。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也在用同一種東西，還是只是剛好拿在手上。但他能感覺到它們在同步。
他把令符放在桌面邊緣，沒有收回口袋。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讓碎片和令符的頻率在他的記憶中停留。他不知道下一次殼體釋出形狀時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自己手上多了另一塊碎片，和他們用的是同一套系統。他的身體已經不一樣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如果他撐得住，他會用它們。風從窗外吹進來。他坐在那裡，沒有睜開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準備好，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在準備了。他只需要繼續走。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