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牆壁上的弧線還在,暗色的光持續從內部滲出。那道刻痕還在震動,微弱而穩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著觸碰牆壁時的感覺,粗糙的,帶著細微的震動。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撐多久。左腿的震動還在,左臂的暗色還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但他知道自己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留在這裡。他會坐在這道刻痕前,直到身體撐不住。他會和弧線的源頭待在一起,成為它的一部分。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但他知道那是一個選擇。
第二個選擇:走回去。他會沿著裂隙往回走,穿過那道窄縫,穿過那段彎曲的路徑,回到宗門。他不知道宗門是否還有人,不知道Liŋ是否還在等他。但他知道那是一個選擇。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這兩個選擇之間沒有對錯。他不知道該選哪一個。他只知道他必須選一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還殘留著牆壁的紋理。他想起老囚徒在地坑裡指向他的腿,想起Tɕʰin在走廊裡把杖換到左手,想起Liŋ站在門框邊緣留下的容器,想起Kun點頭時下巴的角度。他想起「謝」字。
他蹲下來,從內袋拿出那張紙。紙是舊的,邊緣已經磨損了。摺痕還在那裡——兩折,和他放下去時一樣。他沒有急著打開它。他先把它放在地面上,放在那道刻痕旁邊。
紙頁中間有一道凸起。他一直知道它在。他只是沒有打開過。
他打開了它。「謝」字還在那裡。筆跡比他記憶中更淡了,像是時間正在緩慢地擦去它。但他沒有看那個字。他看著紙頁中間——那道凸起的來源。紙頁在中間分開了。裡面夾著一樣東西。
一塊骨片。暗色的,邊緣磨平,表面有一道刻痕。弧線。和他筆記本裡畫的弧線一樣。
他的手指停在骨片表面,沿著那道弧線的軌跡移動。和牆壁上的刻痕一樣。和獵人建築裡的刻痕一樣。和碎片上的刻痕一樣。
他一直帶著它。從地坑到這裡。他從未打開過那張紙。他不知道它在裡面。但它一直在那裡,貼著他的胸口,穿過獵人、穿過殼體、穿過宗門、穿過裂隙,到達這裡。
他不知道老囚徒是誰。他不知道老囚徒從哪裡來。但他知道老囚徒也走過這條路。老囚徒走完了能走的路,把骨片帶到了地坑,夾進紙頁裡,讓陵尋帶著它繼續走。
他握著那塊骨片,蹲在弧線的源頭前面。他在想一件事:老囚徒走完這條路的時候,有人等他回來嗎?
他低下頭,看向牆壁上的那道刻痕。那是弧線開始的地方。是他追了那麼久、走了那麼遠的起點。他伸出手,把手放在那道刻痕上——不是為了測量,是為了感受它的回應。
他感覺到了。不是邀請,是另一種——像一個承諾正在向他打開。如果他留下,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裡,如果他把手放進那道刻痕的深處,他會知道弧線的完整答案。他會知道它是誰留下的。他會知道為什麼它會從地坑延伸到這裡。他會知道老囚徒是否也曾站在他現在站的位置上,是否也曾把手放在同一道刻痕上。
那些答案就在那裡。在他指尖的距離之內。如果他留下,他可以知道。
然後他站起來。他低頭看了骨片一眼。他把它放回內袋,和那張紙放在一起。
他轉身,朝裂隙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選的是「回去」還是「留下」。但他知道他在走。他知道他放棄了什麼——那些答案會留在那道刻痕裡,永遠留在那裡。他不會知道了。他只會知道一件事:有人在那裡,而他選擇了回來。
他走著。腳步在裂隙的牆壁之間回響。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在走。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