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他面前展開。暗色的牆壁在他身後保持著閉合的狀態。他走著,腳步在牆壁之間回響。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宗門,但他知道他在走的方向是走回去。他經過那些弧線時沒有停下來,經過那些碎片時沒有撿起來。他只是在走。裂隙開始變寬,光線開始變化——從暗色變成灰白色,從裂隙的出口方向滲入。他走進灰白色的光線時,感覺到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礦物質的氣味。
他站在裂隙的出口處,讓自己的眼睛適應光線的變化。然後他走出去。灰白色的光線覆蓋著地面。殼體還在,裂縫還在,形狀還停在走廊裡。但宗門的入口處站著一個人——Liŋ。她站在那裡,沒有撤離。她看到他走出來,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她蹲下來,把一個東西放在地面上——一塊骨片。和他手中那塊相同。
陵尋看著它,沒有問。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我走不到。你走到了。」她說得很慢。然後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詞,一個她確定自己曾經知道、但現在找不到的詞。她沒有找到。她重新開口時跳過了那個空缺,指了指他手中的骨片,然後指了指自己放下的那塊:「我也有一塊。我從另一條路走。我走到一半,停了。我把骨片留在那裡,然後回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殼體是祂脫落的殼。節點是殼裡殘留的心跳。裂隙是殼裂開時留下的痕跡。弧線是祂移動時留下的軌跡——不是祂畫的,是祂經過時地面自然形成的。」她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走完弧線的人,會看到祂看到的東西。」
她把骨片放在地面上,沒有拿起來:「走弧線的人會帶著骨片。我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只知道那是前人留下來的。前人走過,留下骨片,讓下一個人帶著走。我帶著它走了一段路,然後停了。」
她抬頭看他:「你走到的,是弧線的源頭。沒有人走到過那裡。你走到了。」她沒有再說話,站起來轉身走進走廊。腳步聲沿著來路遠去。
陵尋站在那裡。他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塊骨片,然後看著自己手中的那塊。她走過的地方她沒有走完。他走到了她走不到的地方。而她把自己的骨片放在地面上,放在他面前——不是給他的,是放在那裡,讓他知道她曾經走過。
然後她做了另一件事——她把手伸進腰側的袋子,拿出一個東西。不是容器,不是工具,是一張紙。邊緣不整齊,像是被撕下來的。紙頁已經舊了,邊緣磨損,帶著被摺疊過很久的痕跡。她把它放在地面上,放在骨片旁邊。
陵尋看著那張紙,視線落在它的邊緣上——那是不整齊的撕痕,和他記憶中一樣。他認得那道撕痕。那是他撕的。他蹲下來,伸出手,拿起那張紙。他的手指在觸碰到紙頁時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真實存在。他打開它。「謝」字還在那裡。筆跡比他記憶中更淡了,但還在。他的筆跡。
那是他寫的。他記得自己寫下它的時候——地坑、黑暗、老囚徒已經冷掉的手掌。他記得他把紙折了兩折放在那個人手掌下面,然後離開了,以為它會和那個人的身體一起留在那裡。但它在這裡。
他握著那張紙蹲在那裡。骨片在內袋裡貼著他的胸口,紙在他手中。老囚徒已經不在了,他的臉已經從他的記憶中消失了,但這個字還在。他把紙折好,放回內袋。
他抬起頭看向裂隙的方向。他還有一件事要做。他還沒有完全走完。他站起來,走進裂隙。暗色的牆壁在他身後閉合。他沒有停下。他穿過裂隙,穿過刻痕,穿過牆壁上的弧線,穿過那道彎曲的隧道。他走到裂隙深處時,最後一個形狀擋在那裡。它沒有移動,只是停在那裡——像在等他。
他沒有杖,沒有盾。他只有碎片。他握著碎片朝它走去。形狀動了。但碎片也動了——它在他手中震動,一道暖白色的光從碎片表面浮現,沿著他的手臂延伸,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弧線。碎片正在回應他。形狀撞上那條弧線時,它的邊緣彎曲了,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弧線沒有消失。形狀沒有越過它。他走了第二步。弧線跟著他移動,像一面隨身展開的盾。他沒有停。他走過去了。弧線在他身後閉合。形狀沒有追上來。他沒有回頭。他繼續走,直到裂隙在他面前展開最後的空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碎片。表面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邊緣延伸到中心。他把它放進口袋,繼續走。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在走。這就夠了。他向前走去。裂隙的出口在他面前展開。灰白色的光線覆蓋著地面。他走出去,沒有回頭。
弧線是祂走過的路。現在他也走完了。他會看到祂看到的東西。而祂還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