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前,晨曦衝破重重雲層,將金黃微芒均勻撒落於巍峨的宮殿飛簷之上。
殿內沉香裊裊,卻壓不住滿朝文武暗中湧動的暗流。幾日前攝政王府大院內那一場驚世駭俗的「公聽會」,早已如疾風般刮過京城大街小巷。民間商賈拿到碼頭經營權的興奮、老工匠當場拆穿工部報價虛高的奇事,化作無數街談巷議。如今白紙黑字的法案——《京畿水利清淤與南港經營特許案》,正由專人捧著,沉甸甸地高懸於朝堂中央。
展初譚一身黑紅相間的九蟒朝服,體型高大挺拔,姿態輕鬆且漫不經心地斜靠於龍椅側方的紫檀重椅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摩著下巴處修剪工整的短鬚,黑眸深邃,帶著審視與戲謔,俯瞰下方黑呀呀的文武百官。
龍椅上的小皇帝年歲尚幼,小手死死抓著龍袍邊角,連呼吸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身旁這位權傾朝野的皇叔。
御道下方,保守派重臣與言官們排成齊整列隊。
御史大夫站在最前列,臉色鐵青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幾日前在公聽會上被狠狠打臉的恥辱,至今仍如鯁在喉。這群歷經三朝的舊官僚們退朝後連夜密謀,終究讓他們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應對之策。
既然講道理講不過數據,拼論點比不過商業邏輯,那便乾脆不說話。
大夏律例明載,新法須經百官附議、重臣簽署方可頒行。保守派早已算準此處漏洞,故意選擇集體噤聲——既不反對,也不支持,便要讓這份新政困死於程序之中。
消極杯葛,集體沉默。
御史大夫雙手交疊於寬大袖口內,眼觀鼻、鼻觀心,宛如一尊佇立於風雪中的石雕。身後數十名言官與保守派大臣亦步亦趨,紛紛低垂著頭,呼吸聲都調整得極其微弱。整個太極殿宛如墜入一片無聲的冰封世界,沉重得令人窒息。
展初譚將這群老狐狸的小心思盡收眼底,內心深處泛起一陣冷笑。
「集體沉默?無效抗議?跟我玩國會杯葛那一套?」
漫長的政治生涯裡,比這更荒唐的杯葛手段展初譚見得多了。眼前這群古代官員擺出的無聲陣仗,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群孩童抱怨著不肯認輸罷了。
視線微微一轉,展初譚的目光準確停留在清流列隊前方的那道青色身影上。
戶部侍郎何昶緯今日依然一身規整青衫,長髮以白玉冠束得一絲不苟。脊梁挺得筆直,宛如寒冬中獨立的青竹。並未跟隨御史大夫等人擺出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僵硬姿態,可也沒有站出來開口的意思。
何昶緯懷中緊緊抱著一份連夜重新精算過的預算表格,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年輕文官的內心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
經過反覆核算,這份法案若能落實,不僅能省下國庫數十萬兩白銀,更能彻底解決南城數萬貧民每逢雨季便流離失所的慘狀。從經世濟民的角度來看,這是足以造福子孫後代的極致良法。
可是,展初譚這種完全繞過傳統朝廷體制、強行讓商賈與工匠進入朝廷決策流程的手段,卻無疑是在殘忍地肢解儒家傳統的君臣綱紀。
造福百姓的大義,與恪守祖制的程序,在何昶緯腦海中瘋狂廝殺。最終選擇了暫時觀望,想看看這位狂妄自大的攝政王,究竟要如何撬動這座沉寂多年的朝堂。
展初譚緩緩站起身來,厚重的黑紅袍服在空中劃出一道沉穩的弧線。邁開大步走下台階,足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聲聲扣在眾人的心弦上。
「諸位愛卿,關於《京畿水利清淤與南港經營特許案》,工部與戶部已將核算賬目呈報完畢。今日朝會,便要定下最終章程。」
展初譚停在御道正中央,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過那群低頭不語的言官。
「本王辦事向來光明磊落。今日便依據朝廷規矩,詢問諸位意向——贊同這項法案者,請站出列。」
聲音宏亮,在太極殿的雕梁畫棟間迴盪。
回應展初譚的,是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銅鼎中殘香燃燒的細微啪嗒聲。
御史大夫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依然維持著老僧入定般的姿態。身後百官更是將頭埋得更低,無一人邁出腳步,無一人發出一絲聲音。他們要用這種極致的默不作聲,給這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一個難堪,讓天下人看看,滿朝文武無一人支持這等荒誕不經的新政。
展初譚並不氣惱,反而輕笑出聲。手掌撫過下巴處微刺的短鬚,黑眸中閃爍著老練政客掌控全局的光芒。
「非常好。既然無人站出來贊同,那麼……」
展初譚拉長了語調,聲音清亮,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嚴傳遍每一個角落。
「反對這項法案者,請舉手。」
舉手?
朝堂重臣們微微一愣,許多老臣甚至下意識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大夏朝堂數百年來,議政向來是口頭陳詞、遞呈奏摺,何曾有過「舉手」這等粗鄙不堪的動作?
御史大夫面色一沉,心中冷笑連連。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攝政王窮途末路之下的胡言亂語。只要不開口陳詞、不伸手回應,便是最嚴正的拒絕與抗議。
滿朝文武紛紛效仿,全場依然保持著詭異的死寂,無一人抬手,無一人出聲。
展初譚環視四周,滿意地下頷微點。突然抬起雙手,清脆地拍了一巴掌。
啪!
「非常好!」
展初譚轉過身,面向龍椅上方早已嚇傻的小皇帝,朗聲高宣:
「回稟皇上,全場百官,無一人舉手反對。依照議事規則——本法案獲得全票通過!即刻頒布,詔告天下!」
這番宣告宛如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太極殿上方。
龍椅之上,小皇帝怔怔望著下方高大的身影。
方才滿朝文武的沉默與冷漠,令小皇帝以為朝議必然失敗。可轉瞬之間,皇叔只用幾句話,便讓原本鐵板一塊的百官陣營土崩瓦解。
小皇帝第一次清楚意識到,這位站在身旁的皇叔,並非只是朝臣口中專橫跋扈的攝政王。
這個男人,是真的能讓整個大夏朝堂隨其意志轉動。
目光緊隨展初譚的背影,原本因畏懼而緊繃的小手,悄悄鬆開了龍袍衣角。
御史大夫如遭重擊,臉色由白轉紅,猛地從列隊中衝了出來,指著展初譚的鼻子怒吼:
「王爺!狂妄!簡直是荒繆絕倫!百官沉默不語,是因為畏懼王爺的滔天權勢不敢動彈,並非贊同這等荒誕不經的邪法!王爺怎可強行將沉默曲解為贊同?!」
保守派官員們此時也顧不得裝聾作啞,紛紛擁上前來,群情激奮,控訴之聲此起彼伏。
「正是!我等從未表態支持!」
「朝廷議政豈能如此兒戲?無人表態便是反對,何來通過之說?!」
面對群情激憤的百官,展初譚非但未曾動怒,反而緩緩走上前去,高大的身材帶來極強的壓迫感,直逼御史大夫面門。
「畏懼本王?」
展初譚居高臨下地看著御史大夫,嘴角掛著一抹戲謔且冷酷的笑意。
「御史大夫平日裡彈劾本王的奏摺堆積如山,死諫的口號喊得震天響,何曾見過你害怕過?今日給了你們當面反對的機會,本王親口問誰要反對,你卻連手都不敢舉、口都不敢開。如今法案判定通過,你倒有氣力來同本王叫囂了?」
展初譚轉向滿朝官員,犀利的目光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朝廷開會議事,給了諸位表達訴求的權利。給了機會不中用,選擇放棄權利,事後卻又跑出來撒潑打滾。本王今日便教教你們這群老古板——在議事規則面前,給了機會不反對,就是默許!放棄表達,就是贊成!」
「你……你這簡直是強詞奪理!是市井無賴的作派!」御史大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展初譚的手指不斷顫抖。
「這叫效率,叫議事規則。」展初譚拍開御史大夫的手指,語氣冰冷如鐵,「若每項關乎民生的法案,都要等你們這群老頑固吵上一年半載,南城的百姓早就被大水淹死了!工部與戶部聽令,即刻依據新法辦理,明日起,南港清淤正式開工。有怠慢者,軍法處置!」
霸道無匹的宣示,直接定下了鐵律。保守派官員們面面相覷,雖然氣得吐血,但在展初譚絕對的權勢與這套古怪卻找不到法律漏洞的邏輯下,竟全然無法推翻。
朝會在大鬧中潦草散會。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咒罵著攝政王的獨裁與蠻橫,悻悻離去。
御史大夫停下腳步,回望攝政王府方向,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沉。「今日之敗,不過敗在一時意外。朝堂之上,他能靠權勢壓住百官,可天下悠悠眾口……本官倒要看看,他如何堵得住。」
何昶緯落在人群最後方,步履緩慢。
剛才朝堂上那一幕,給這位年輕文官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展初譚的手段毫無疑問是霸道、甚至是近乎蠻橫的,將那套現代投票規則強行塞進古代朝堂,簡直把老臣們耍得團團轉。
可不知為何,看著御史大夫等人在利益與民生面前只會用沉默來逃避責任,再對比展初譚雷厲風行、一針見血地推進實事,何昶緯內心深處那座關於「傳統禮法」的殿堂,正不可避免地產生著裂痕。
「何大人,留步。」
一道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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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外的白玉階梯延伸向遠方,晨光被沉重的雲層遮蔽,落下一片肅穆的陰影。
何昶緯放緩腳步,聽見身後傳來的呼喚,微微駐足。
退朝離開的文武百官三三兩兩聚在御道旁,低聲斥責著攝政王今日的蠻橫與霸道。何昶緯將懷中的戶部預算表格抱得更緊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白,耳邊充斥著言官們憤慨的言語,內心卻激起一片反覆撕扯的浪潮。
那些高呼忠君愛國的老大臣們,在真正面對南城數萬百姓的生死存亡時,選擇了最為懦弱無用的沉默。相反,那位名聲狼藉、作風無賴的攝政王,卻用最為粗暴的方式,砸開了一條造福百姓的道路。
展初譚的手段固然近乎蠻橫,將現代的規則塞進古老的廟堂,把滿朝文武戲弄於股掌之間。
然而,新法案背後標註的每一筆數據、每一處賑濟條款,皆真真切切能保住數萬平民不至流離失所。
何昶緯眼神暗了暗,原本堅不可摧的清流立場,正不可遏制地發生傾斜。
展初譚邁著沉穩的步伐走近,黑紅相間的九蟒朝服隨風微動,成熟政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下巴處修剪整齊的短鬚微微揚起,黑眸透著玩味的神采。
「何大人。」展初譚停在何昶緯身前,壓低聲音道:「今日朝堂上那一齣戲固然精采,可南港特許經營權的稅率細項,依舊離不開戶部的精算。申時三刻,帶上戶部歷年的稅率舊檔,來一趟攝政王府密室。本王要與你閉門對齊。」
何昶緯抬頭迎上對方的視線,清澈的眼眸閃過幾許複雜情緒,最終壓下心中的波瀾,微微拱手回答:「下官遵命。」
申時三刻,攝政王府後院書房。
房內燭火通明,驅散了周遭的寒意。厚重的紫檀木案幾上,堆疊著幾疊厚厚的公文與地圖。
展初譚早已褪去那身沉重肅殺的黑紅蟒袍,僅穿著一襲藏青色的鬆垮軟袍,姿態慵懶地斜靠於靠椅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修長的頸項,下巴處微刺的短鬚在溫暖的燭光下投出成熟沉穩的輪廓。
門扉被輕柔推開,何昶緯身著一襲整潔青衫,雙手提著裝滿稅率舊檔的重型竹箱踏入房內。
「何大人果然守時。」展初譚抬眼,撫摸著下巴的短鬚,指了指案幾對面的木椅:「坐。先喝杯剛沏好的高山雲霧,暖暖身子。」
何昶緯將竹箱重重放在案幾旁,並未立刻落座。雙手交疊於袖中,昂首直視展初譚,清冷的嗓音開口便是鋒芒:
「王爺今日在太極殿上的作派,簡直是強盜邏輯,無賴手段!強行將百官的沉默定性為默許,置朝廷數百年的體制於何地?置君臣綱紀於何地?」
展初譚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磁性的輕笑。
伸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展初譚眼角微微上揚,黑眸深邃如水:「強盜邏輯?無賴手段?何大人,若本王今日規規矩矩依照你口中的『君臣綱紀』去跟那群老古板扯皮,這項法案吵到明年春耕也批不下來。南城低窪處的數萬百姓,今年暴雨季節便只能流離失所、橫屍荒野!」
何昶緯抿緊雙唇,修長的手指在袖中收緊:「朝廷治理天下,自當遵循正道,豈能全憑強權壓人?若人人如王爺這般視規矩為無物,朝廷威嚴何在?風骨何在?」
「風骨能當飯吃嗎?聖人文章能阻擋洪水嗎?」
展初譚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重錘般砸落下來:「無賴能辦成實事,聖人只會空談!大人守著滿口的天下大義與清高風骨,可若沒有本王在前方玩弄利益、撕破舊制,大人那滿腹經綸的治國之才,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
這番話如電光石火般擊中何昶緯的心房。年輕文官身形微震,清秀的面龐白了幾分,張了張嘴,竟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
房內一時沉寂下來,唯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啪嗒聲。
展初譚看著眼前陷入沉思與震撼的小古板,眼底的冷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稔而懷心眼的調笑。
緩緩起身,展初譚邁著長腿繞過案幾,沉穩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何昶緯察覺到危機,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早已走到了木椅旁。展初譚身材高大挺拔,向前邁出一步,伸出雙臂按在木椅兩側的扶手上,居高臨下地將何昶緯整個人困在自己與椅子構成的狹小空間內。
濃郁的熟男氣息伴隨著淡淡的沉香撲面而來,將何昶緯完全包圍。
「王、王爺請自重!」何昶緯心跳驟然失控,白皙的臉頰泛起一層誘人的緋紅。雙手抵在展初譚寬闊堅硬的胸膛上,試圖將人推開。
展初譚微微低頭,微刺的短鬚不經意間蹭過何昶緯柔軟的耳廓,隨後順著脖頸線條輕輕滑過。
微刺的觸感引起一陣酥麻的顫慄,何昶緯呼吸瞬間紊亂,雙耳燙得發焦,清冷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何大人剛才罵本王是無賴。」展初譚低沉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無窮的蠱惑與侵略感:「本王若是不做點無賴該做的事,豈不是辜負了大人的評價?」
順勢向下,展初譚寬大溫熱的手掌一把扣住了何昶緯抵在自己胸前的右手,修長的指尖擠入指縫,將那隻細嫩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何昶緯如受驚的兔兒般驚慌失措,用力抽拽手腕,急切地呼喊:「下官反對!展初譚,快快放手!」
展初譚非但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指腹壞心眼地在對方發燙的脈搏處輕輕摩挲。
看著眼前之人雙眼泛紅、咬牙切齒的模樣,展初譚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張力的壞笑,低聲道:
「大人口中喊著反對,可手卻一直留在本王掌心裡抽不出去。依照本王今日在朝堂上立下的規矩——掙脫不開,便算作默許。大人不反對,本王就當你贊成了。」
強盜般的邏輯!
無賴至極的套用!
何昶緯氣得渾身發抖,雙眼瞪得圓滾滾,胸口劇烈起伏。滿腹的聖賢文章與律法條例,在這套全然不按牌理出牌的現代歪理面前,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你……你簡直無恥……」何昶緯咬著紅潤的下唇,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
展初譚看著這副既憤怒又羞澀的面容,心中的玩弄之意漸漸散去。黑眸深處浮現出一抹少見的真誠與溫柔,手上的力度也放得極其輕柔。
「何大人。」展初譚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語氣低沉而認真:「本王知道你心中有天下大義,有讀書人的傲骨。本王不逼你拋棄風骨,只希望你能睜開眼睛看看這個真實的世界。利益不是毒藥,它是推動這座古老王朝運轉的柴火。你守著你的初心,本王來當那個掃清障礙的無賴,可好?」
真誠的眼神直擊心底。
何昶緯忽然發現,自己真正無法反駁的,並非展初譚的狂妄,而是這個他最厭惡的人,竟正在做著自己多年來想做、卻始終被朝堂規矩束縛而無法做到的事。
何昶緯怔住了。
看著眼前這位成熟政客眼中流露出的護短與深情,聽著那句「你守著初心,本王來當無賴」,何昶緯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瓦解。掙扎的手漸漸失去力道,任由對方溫熱的大手包裹著自己的手掌。
房間內的情感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質變。原本劍拔弩張的朝堂政敵,終究在燭光下展露出了真實的真心。
展初譚低笑一聲,順勢鬆開了限制,拉著何昶緯在案幾旁並肩坐下。
「好了,不逗你了。」展初譚重新恢復那副隨和的模樣,伸手幫何昶緯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領,指了指竹箱:「來吧,把戶部歷年的稅率舊檔拿出來。今夜我們把南港特許經營權的每一條稅率,都核對得清清楚楚。」
何昶緯別過頭去,撫摸著發燙的手腕,極力掩飾著臉上的滾燙。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後,何昶緯打開竹箱,抽出一疊疊厚重的賬冊,鋪展在案幾上。
燭火晃動,將兩道靠極近的身影拉得很長。
何昶緯用纖細修長的手指點著帳冊上的數字,清冷的嗓音嚴謹地分析著每一筆稅率的合理性;展初譚則側耳傾聽,時不時用現代的商業思維給出精準的修改意見,下巴處微刺的短鬚在燭光下閃爍著沉穩的光澤。
古代文官的風骨與現代政客的手腕,在此刻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改變大夏古板政治的齒輪,伴隨著密室內沙沙的核對聲,正式加速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