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攝政王府內,燈火通明。
展初譚身著一件寬鬆的純白絲綢睡袍,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紫檀木梳妝鏡前。手中正捏著一柄精緻的黃金小夾子,對著黃銅鏡子裡那張線條剛毅的面孔左端詳、右端詳。
「當真邪門。」
展初譚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圈修剪得近乎完美、呈現完美弧度的精緻短鬚。每根鬍鬚長短一致,邊緣整齊得如同用精準直尺量過一般,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成熟權臣威嚴。
在二十一世紀,能襯托成熟政治人物氣場的精緻短鬚,並非每日簡單修整便能維持。從線條、長度到整體比例,都需要長期打理與維護。畢竟對站在鎂光燈下的人而言,外在形象也是政治的一部分。
可如今身處連自來水都沒有的落後古代,原主究竟是怎麼把鬍子理得如此工整的?
展初譚盯著鏡中的自己,指尖再次撫過那圈精緻短鬚。
線條俐落,長短一致,甚至連邊緣都修整得毫無雜亂。
顯然,原主並非隨意整理,而是花費大量心思維持這份威嚴。
在朝堂之上,權力從來不只來自手中的權柄,也來自眾人第一眼形成的判斷。
一身王服、一個眼神、一圈修整完美的短鬚,皆是攝政王身分的一部分。
「倒是比不少現代政治人物,更懂得經營自己的形象。」
展初譚低聲自語。
能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坐穩攝政王之位,原主果然不是只靠狠辣手段。
可如今身處連自來水都沒有的古代,原主究竟是怎麼把鬍子整理得如此工整?
「總不能是用菜刀刮的吧?」
展初譚腦補了一下堂堂攝政王每天早晨閉著眼睛、脖子一橫,任由暗衛拿著大砍刀在下巴上刮來刮去的可稽畫面,頓時打了個冷顫。
翻開身旁的沉香木梳妝盒,裡面的工具琳琅滿目。除了黃金小夾子,還有幾把用獸骨雕琢而成的細齒梳、幾柄形狀奇特的小銼刀,以及幾瓶散發著淡淡松木香氣的不知名油膏。
展初譚試探性地拿起其中一柄薄如蟬翼、刀刃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特製小剃刀。這小東西連個安全防護網都沒有,稍有不慎,恐怕就會直接在臉上開個口子,到時候上朝便得血流滿面。
「古人當真不容易,為了維持所謂的體面,每天都在用命修鬍子。」
展初譚一邊小聲吐槽,一邊笨拙地用指腹沾了點松木香膏,均勻地塗抹在唇周的短鬚上。微涼的觸感伴隨著松木的清香散開,緊繃的皮膚頓時放鬆不少。
這把鬍子,在古代可是身分與權力的象徵。若剃得光溜溜,朝堂上那些滿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老頑固,恐怕又要聯名上奏折彈劾自己作風不檢、有失體統。
更何況,白天見到的那位青衫文官,似乎對這種成熟穩重的裝扮特別沒轍。每次兩兵交接、距離拉近時,對方清冷孤傲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髭鬚上停留片刻,隨即面色微窘地撇開頭去。
「看來,還是留著吧。」
展初譚對著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指尖輕輕撫過短鬚。
方才他只覺得這鬍子麻煩,如今仔細端詳,才發現原主留下的不只是這副身體。
還有一套屬於攝政王的權力形象。
朝堂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別人的判斷。衣著如此,神態如此,連一圈鬍鬚亦如此。
至於何昶緯那個小古板……
展初譚唇角微微揚起。
明日公聽會上,倒是可以看看,這張攝政王的臉,究竟能不能讓對方少皺一次眉。